然而心中却留有一丝不安,埋怨起曾经主张把我从那座监狱带回柏林的那些自大疏忽的女人,明明地位和权势高得叫人不得不仰望,却自大疏忽到连我的个人档案也没有清空,落下把柄以至于才像今天一样再次被稀里糊涂地抓获了吗。
【那倒是确实呢,不过还好今天把您带到这儿来并不是要追究这些陈年往事】
说罢,她将自己随身携带的皮质公文包打开,拿出泛着胶片光芒的东西展示出来,【其实相当简单,只需要回答:你有没有见过这个女人呢】
那张拓印曝光稍微有些瑕疵的图片显然是出自用复原不成熟的技术,即便如此我也有些震惊再次见到这种名叫“影片”的造物,上面的人脸虽然有些扭曲模糊,但……真没想到会在这里。
【哦~看样子多少还是有印象的嘛】
观察到我迟疑的反应,她满意地点头微笑,【她是我们调查名单上的重要人物,涉嫌对德意志的政治及情报破坏,四年前被拘捕关押于你也一同待过的慕尼黑达濠斯看守营地】
【你搞错了,全国监察长女士,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罪犯,甚至可以说迄今为止唯一印象深刻的金发女人就是长官您本人了】
【原来如此,年轻的先生,你这个人不仅冷静,而且油嘴滑舌】
她似乎毫不意外,扭头又对身旁的部下使了眼色,将另一份落满文字和印章的纸抛了出来:
【不过还好我们这里有一些口供记录,包括曾经在达濠斯集中营工作过的士兵,以及同样在那儿待过的囚犯——她们在被执行死刑前向上帝发誓没有说谎,以换取之后尸体能被葬在教堂而不是田野荒地】
【几乎所有这些证词都保证——她们见过你和照片上的这个女人有着非一般的主动来往,提到你似乎“特别地照顾这个陌生女人”】
我的喉咙轻轻滑动了一下,让眼皮放松下来后不在意地回应:
【可能是有过这样的事吧,毕竟被你们亲卫队关在苦牢里的人成千上万,过去这么长时间,不是每一个帮助过的面孔都能记住】
【也就是说你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么】
【泛滥……您到底在暗示什么呢】
【啊哈哈,抱歉,都怪我把话题岔开了】
她仿佛安抚似地牵扯着我的情绪,转而压低了嗓音,【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再努力回想一下,实不相瞒这个女人是达濠斯集中营中为数不多绝不无辜的罪犯,结果却在一场针对监狱的恐怖袭击失踪了,那个你总该不会忘了吧】
关于那场可怕的袭击,作为受害者的我面对盘问不可能再沉默,只能把那些激烈的战斗、囚犯们的四散逃窜和空中敌人的无情打击……自己所见到一切都回忆了一遍,当然只有我和那个看似孤独无助的金发女子之间的事情除外,更没有坦白最后见到她坐在直升机舱门里的情景,单纯描述了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关的灾难一样,统统都被对面这位长官和她的随行人员记录下来。
【就是这些了吗】
到最后,她合上了厚厚的如同书本一样的文件,【没能得到什么想要的信息啊,看样子你也和她的窜逃毫无关系…么?】
【…不…我早都说了吧,根本不认识这个不知名的女人——况且还说什么窜逃,在入侵者不那毫顾及无辜者的扫射下,她多半也早就死掉了吧】
为了和身份神秘的外国间谍撇清关系,选择性地摆脱那些麻烦的瓜葛,这也算是从那些所共处过的形形色色的将军和官员们那里学到的知识。
既然这位高级警察长隶属于专职安全与秘密工作的【亲卫队安全总局】,又是为了那个将我“坑害”的法国女人而来,那么想要离开果然也只能隐瞒到底。
【总之我什么也不知道,更不可能和被你们认定是境外破坏分子的人有什么联系,仅仅凭借半吊子的怀疑就非法逮捕,即便是您这个级别的亲卫队指挥官,也有些不顾规矩了吧】
【嗯,逻辑通顺的陈述,和我们这边掌握的现有调查结果也是毫无出入,作为无罪辩护的自证已经足够完美了啊】
【所以说,可以放我回——】
眼见通过了最难的闻讯,我终于放松地站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