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糜烂的生活中浸泡太久,即便回忆起那个当初可以鼓起勇气从伯格霍夫别墅逃走的自己也会觉得惊讶。
披上大衣从车里钻出来时,外面冷得彻底的空气立刻就让我止不住地发抖,很快又觉得能够换上更宽阔款式的衣服真是相当自在,轻松点着步伐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
路过的巨大运输车时,深灰色的篷布里挤满了目光诧异的士兵,如同沟壑下的老鼠一样紧张地望向外面,手里紧握着危险的武器。
见到我的一瞬,仿佛被刺激到的萤火虫群躁动不安起来,一双双闪烁的碧蓝瞳孔交杂惊叹和疑惑。
【天呐,这是什么,你们还打算在这里袭击军队的人么?!】
我皱着眉扭头看向身后的亲卫队少尉,学着那些将军们标致的语气低声呵斥着,【你和你的主子都已经不要命到这种地步吗】
【请不要见怪,那只不过是保险措施,对——】
故意做出俏皮神情的她眨了眨眼,显然是临时编了个谎言,【只是为了防止您在可能发生的暴力冲突中受伤而准备的保安人员,荷枪实弹也是很有必要的】
【少尉,不用跟我说这些,既然已经成为了你的在押人员,那就只能跟你走了,但是一定要进去这里吗】
我回避着她企图搭上我肩膀的手,本能地朝后退了一大步。
【那是当然,您是无比重要的客人,应当坐在更舒适的轿车中,况且要是把一个男人扔进这些粗鲁的士兵之中,恐怕我们到达目的地后连骨头都不会剩了吧?】
女人拉开了车门,非常不巧地与道路另一边伫立在寒风中咬牙瞪眼的上校对上视线,随后彬彬有礼地弯腰,像邀请舞伴那样伸出手臂:
【请吧,我帮您拿着帽子,不久后的将来您一定会很乐于见到那位大人的】
虽然被蒙上眼堵住了耳朵,但飞机上那种熟悉的颠簸还是相当容易察觉到的,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又去向哪里;像一个精神病人一样被绑在拘束衣中渡过了惴惴不安的几个小时,直到被拔掉耳塞,所听到的就只有阴森铁门滑动的噪声和短促的、交织着怒吼的嚎叫。
繁琐的搜身后,她们把我的衣服扒去好几层,几乎所有私人物品,包括阿尔贝蒂将军几天前赠送的手表也被夺走,只留下单薄的衬衫和长裤。
【好,已经可以打开了——】
手术室一般晃眼的灯光亮起后,套在头上的整个布袋被小心翼翼地抬起,两名看上去面色不善的士兵帮忙揉了揉我的眼睛,随后向两侧一站,给坐在办公桌前的女人让开了视野。
略显成熟的样子,但目测也大概只有不超过26岁的样子,浓密发亮的黑色长发被束起撂在脸颊的一侧,使这个年轻女人的一只眼睛若隐若现藏在发梢之间,左胸前金色的饰绪和袖条上的文字都显示着的身份,虽然并不能说是很难得一见的级别,但在亲卫队中毫无疑问也是不能被小看的家伙。
从一开始就被法官般的严肃的她盯着,让我有些不明所以,明明是绑架者却还摆着不可一世的架子。
【您好啊,阁下,路上真是辛苦了】
仿佛酝酿好了措辞,她将印有亲卫队金色徽记的帽子放在桌上,接着很有礼貌地把还冒着热气的杯子推到我这一边,【如果渴了的话就喝一些吧,热咖啡暖一暖身体也方便进行接下来的对话】
我的喉咙确实已经干涸得冒烟,被炽热的灯光直射着脖子里甚至也渗出汗水来,用只能靠不停眯紧才能保持清晰的眼睛尽量环顾四周。
室内非常的寒冷,我的两只手臂已经被解绑后也只能瑟瑟发抖,不自控地抱在胸前,神情严肃地朝她抬起头拒绝道:
【不用了,别来这套,还是先把我送回去吧】
这宛如拷问室的房间里到处都是镜子似的钢铁墙壁,一切都像静止一样,对面的人用食指轻轻敲着桌面,露出地折了折自己的衣领:
【嗯……您说什么?】
【没错,到现在为止还是可以被她们原谅的程度,请把保暖的大衣还给我,再安排人带我离开这儿吧】
我继续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确保了在牙齿发颤的同时也能发音清晰。
【“她们”?…等等…你在说什么呢,难道是因为脑袋被蒙住太久所以神志不清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