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简直如同在寻求谅解,眼睛里闪烁着泪光,情绪失控一般不停地颤抖和摇晃着。
面对少女那咬唇低头时那羞愤的表情,我赶忙手忙脚乱地下意识安慰:
【不不不,我没有嘲笑和责难的意思,只是觉得像你这样格外年轻就能入选那个计划的孩子,明明应该是生活美满的社会精英,竟然因为残疾而没办法再享受完整自由的人生,由衷地觉得惋惜】
【不会的,虽然很遗憾,但如果是莉特尔大人的理想所必要的付出,这种程度连牺牲都算不上呢】
莉希娜神情自豪地摇了摇头,刚才的失落一扫而空,连握住我的柔软手掌像得到谅解一般放松了下来,【比起那些失去更多的同伴们,您母亲在生命工程上的无上贡献显得她们的死亡更加伟大决绝,与之相比我绝对算是幸运的寄生虫,以曾经共事的名义汲食着大家的奉献】
这话说的倒是没错,听那个人的话而送命的人一天比一天增多,在战死前那些一线官兵也肯定宁愿自己是个能永远待在安宁后方的残疾者。
但我真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看待自己的残酷遭遇,面对这毫不怜惜自己身体的态度,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只好装作理解认同的样子欣慰地苦笑。
不过至少有一件事得到了确认,这个小姑娘,看上去确实不像是能够藏得住心思的人,甚至于可以说是跟她那个从事情报与安全工作的姐姐完全相反的类型,不善于压抑自己的情绪,喜怒哀乐溢于言表,那份有些夸张过度的率真通过她对元首莉特尔的狂热崇拜毫不保留地映射了出来。
对于她来说,因为双腿的瘫痪而不用再亲身投入那个人口中的“理想与事业”反而是莫大的幸运,避免了成为无数具尸骨中的一员;也正是如此,我才也能够第一次坦诚地跟她接触。
当我们聊起她的姐姐时,莉希娜却就有些语塞,那尽显尴尬的沉思模样并不是羞涩或是犹豫导致的——所以才更加不可思议。
她竟然真的对自己唯一的血亲——姐姐莉希维尔的过去经历知之甚少,回忆起数十年前的时光,所能想到的仅仅是她当年在海军服役时的优秀表现,和广泛且熟练得令人钦佩的兴趣爱好。
莉希维尔是个不苟言笑的人,面对社交的态度与她冷漠纤细的眼角一样高傲,靠着格外优秀的独奏小提琴收到名人们的欣赏和足够在灾难后养活妹妹的钱财,即便如此她也没有任何一个谈得上亲密的朋友。
即便在2126年是加入和莉特尔的亲卫队之后,总是孤身一人甚至受到排挤的情况也没有改变。
我想那多半也是其本人独特的性格导致的,亲卫队里那些干部们许多都是曾在战场待过的前军官,对一个冷漠且目中无人的普通人肯定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就如同在机场那时一样。
【莉希维尔姐姐是个擅于学习的人,能加入我们真是太好了,不过唯一不明白的就是她这么努力工作,做出了很多值得赞叹的成就,却没有人真正接受她】
莉希娜喃喃自语着,苦恼失望地用双手撑住自己的脸,话语中又燃起一丝期待,【不过元首大人一定是与众不同的,她能够理解,也很喜欢姐姐处理复杂事务的决断能力】
这一点看法很快得到了证实,在我们这次早餐期间的谈话后没多久,2141年的一月,整个捷克-西里西亚邦区都得到了从柏林发来的消息,莉希维尔.哈雷也带着新的任命回到她的家人身边。
著名的圣维特教堂前,紧邻墓地的广场上举行了她的欢迎仪式,深红的长毯一直从巨大的少女党徽记雕像前扑向大道旁的排水渠,两边则是挤满了五颜六色的人——驻扎在市区的亲卫队士兵奉命把所有政府要员、本地报社记者、学校校长、以及工会领袖和商人代表都集中到这里准备聆听那人的讲话。
与此同时,后方还有被驱赶的两千多位民众,她们排成大小相等的队列,持枪的士官则站在领头位置,像真正的军队那样微微抬头等待着迎接仪式的开始。
至于我,我们的位置在更远的地方,不远不近地坐在一辆早就已经停靠在广场另一角的敞篷车驾中,可以很清楚地看见水泥砌成的高大讲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