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相对的,重获完全自由的捷克人民应当自视为伟大德国的一份子,主动检举那些向其发起反叛的行为,我保证你们会从仁慈的元首那里得到更多的爱护与奖赏——而与之相对的,任何被怀疑涉嫌参与和协助此类罪恶的不安份子,将会由我们的警察同僚们直接执行死刑,这是唯一的下场】
沉默顿时像一块沉闷的黑布从天空砸了下来,将广场上的几千捷克人憋死在其中。
那意味着如果被警察或是别的什么机关盯上,将不会再有控诉、立证、辩护和宣判,她们连法庭的地板都碰不到,等待着的只有一颗穿过后脑的子弹。
这份显得有些简短的任职演说,就是给波西米亚特区现存311万人类的礼物,在不到三百个在场德国人的隆重刺耳掌声中,她和副手卡萝维离开讲台。
到了晚上,作为冰冷仪式的余兴节目,在莉希维尔未来办公地——市中心古堡,正举办庆祝总督到任的宴会,成为了深黑色城市中唯一灯火通明的建筑,意料之中这场热闹非凡的聚会只邀请了驻扎此地的德国人和极少数愿意为之服务的捷克高官。
我没能在白天的仪式结束后得到返回郊区住宅的安排,陪着这对姐妹坐在独一层的特供隔间中享受晚餐,本以为会是人数众多的应酬,结果包括副总督卡萝维在内的其它贵宾却都被安置在配有歌舞表演的大厅。
从城堡被建起的那一天,这个位于西侧的房间就一直只被用作其主人的家庭餐厅,被重新粉刷过的 墙壁上还挂着中世纪的画像与公鹿头颅,地毯足足有5米长宽的室内摆放着巨大的餐桌,被我们区区三个人围坐着。
莉希娜依旧还是一幅兴奋不已的样子,她把我带到靠近莉希维尔的座次上,远远地坐到了正对面,在餐桌的另一个角落。
再次和莉希维尔本人见面时,她已经脱下那身深黑色的亲卫队制服,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青色丝绒鱼尾礼服,连头发也细细编织好,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柔媚起来,这种时候我才能恍惚意识到这个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决定着千万人境遇的“姐姐”在生理意义上也还只是21岁的淑女。
倘若没有母亲引发的那场灾难,世界的一切都还是照旧运行,她们这对姐妹如今会是在做什么呢……我的幻想持续到一半就 被她的疑惑声音唤醒:
【嗯…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她刚一关上门,扭头时似乎也对眼前这不太符合常理的位置不太满意,威吓一般把手指按在我的背上,目光却望向自己可爱的妹妹。
【没什么不好的,姐姐,身高相仿的人待在一起会更合适吧?】
莉希娜在我辩解前提前开口道,那双美睫修长的眼睛也眯起来,甜甜地微笑着。
【呃…但是…但是…他应该在你身边……才对】
那个以干练冷静着称的莉希维尔竟然口吃起来,眼神中也给人以错觉似的闪过一连串的情绪——惊讶、疑虑和醍醐灌顶的清醒。
【要不我这就换个位置】
眼见有些僵住的气氛,我主动站起身来,却被莉希维尔给按住,她沉思凝视的模样和一个考虑上级命令的士兵别无二致。
【好啦好啦,你们两位就听我的吧】
莉希娜摆了摆手,直接摇响了桌上的传菜铃,【我可是已经饿坏了,姐姐也赶紧坐下吧】
我们两人什么都没法做多说,但在我看来,这只不过是顺从了一个玩闹般的连任性都算不上的请求,她简直就像单纯的孩童,对所有的事情都抱有质朴的看法,不对么?
说真的,我简直都快忘记了,这个平常都穿着百皱长裙、如同旧时代那些稚嫩中学生的少女,也曾经在为莉特尔的组织工作。
服务人员接连不断推着餐车将食物送上桌来,莉希娜也乐此不疲地向我介绍着盘子中那些稀奇古怪的菜式,时不时地像个刁钻的摄影师那样向我们投来意义不明的灼热视线。
我不熟悉身边的这个女人,也可能是内心还在因为被挟持到布拉格的事情耿耿于怀,全程都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对我来说只是一顿优质的晚餐,低着头把切碎的面包和肉塞进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