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不是很快活的希梅莱小姐终于挤开了门缝,姗姗来迟,我还以为她应该是去换衣服了,结果还是原来的那身行头。
她凛冽地穿过起身正要祈求友好握手的一干部长,毫不拖延地坐在了我们三人的对面,随着轻盈的影子遮住了桌布上最后的光斑,生命一下子变得狭小而暗淡了。
“看来只有我们两个不喝酒的人能欣赏接下来的歌剧了对吧?”
她同穿着短身西装的殷切侍者耳语片刻,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餐巾和白水。
身边的两个领袖全都不省人事,耷拉脑袋各自支撑着傍在椅子靠背上,呼吸急促但身体还算安分,这是再好不过的情况了。
“你说什么呢,后面还有那么多女士都还精神着”
“她们?都是些没有主见和气量的庸人而已,刚才见到我连腿都软了,现在正想着怎么安稳度过这个不平常的夜晚呢”
她不屑地吹了吹银色餐刀上的水珠,犀利的眼神抬起,
“可是背地里估计也是对我们的新政府轻蔑嘲讽;不过就是一帮从军靴、钉子堆和草车里钻出来的虱子,也妄想和打领带的公务员们控制整个国家———诸如此类的牢骚”
“就算这样也不能算什么罪过吧,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人不许抱怨”
我没有思考就说出了这样一番话,几乎立刻就后悔了。
她被看似无意的言语触动了什么逆鳞般,那样紧盯着我,好似我们一个小时前做的那些事都只是一场梦幻。
良久之后才终于缓释下来,脸上未被遮蔽的线条扭变成宽厚的笑容:
“说得对,说得对,奥讷尔,难道我还能知道她们心里在想着什么吗?说到底只有用刺刀和鞭子才能遏制混乱,就像我们一直以来做的那样,人在面临身死一隅的恐惧时就自然知道闭嘴了”
“怎样都好,如果能不杀人的话…………”
“欸——?为什么?”
她的声音突然拉高,瞬时击碎了我鼓动的勇气。
“不…………你应该明白的吧,比起百年凋谢的人生,骤然失去六百年的时光显得更加悲惨可惜不是吗,我们的道德要跟着现实的发展进步,更加珍惜生命不是吗?”
希梅莱没有怎么生气,反而放松了紧绷的表情,畅快随意的举起了空空如也的被子:
“倘若是在平时,我可是会用你能想象到的最轻浮的姿态取笑你,不过今天嘛…………”
“今天怎么————”
不安惶恐终于到了极点,我不禁攥紧了拳头。
“不想看到无谓的死亡对吧,呵呵…………尤其值得敬佩的是———很快你就能践行自己高尚的理想了”
“你刚才说什么?践行?”
“喔,别太激动,其实也不一定有机会,我看今晚的客人是到不齐了”
她完全无视了我的追问,踩着椅子站了起来,顿时比所有人都高,眺望着看台下方的大厅。
“你在做什么,还有,我早就想问了,今晚叫我过来仅仅是要占个座?跟我一起来的人又去哪儿了,已经快两个小时没有见到她了”
“你说艾米丽.薇斯巴赫?不着急,你很快就能见到我们忠诚的秘书小姐了,奥讷尔,这么喜欢的话,马上就能长久地缠绵在一起……直到你想吐出来”
毫无意义的话从希梅莱的嘴里被挤出,继续反复张望着,像是在寻找谁,最后失望地坐了下来。
不管我问什么,她都置若罔闻,明明只是一个劲地在喝水,却像醉酒一样沉默疲惫。
还能怎么办,薇斯巴赫小姐始终没有主动出现,如同逃离了这里;根本就指望不上从这三个人嘴里得到哪怕一丝真相————唯一的好兆头便是对这场宴会而言我似乎派不上任何用场。
难道要穿上工作制服去给趾高气扬的军官们倒酒吗,好吧,如果那就是饱餐一顿的代价,确实理所应当。
沉寂已久的宽大舞台响起了低沉的号子,接着是铁弦和铜管的序曲,深红厚重的幕布被拉开;头戴繁盛羽毛的歌剧演员们身披缝着流苏的戏服跑了出来,如歪斜的陀螺一般旋转,是花纹和丝线散开在人与人的缝隙间。
从这边的贵宾观礼台上看得格外美丽震撼,这些贵族们的娱乐节目兴起于饥饿和瘟疫横行的年代,自然也不会在同样凄惨的现今时代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