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时节,襄阳城热闹非凡。
满城的花红柳绿,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是郭大姑娘和杨大侠成婚的日子。
其实杨过原想再等些天的,毕竟经过连年战乱,襄阳物资匮乏,他想去外面搜集些大婚用的东西,给芙妹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可襄阳城的百姓们和将士们都等不及了,他们在半年前就见证了这份轰动整片战场的婚约,众人等这场婚礼,已经等了太久了......
这些年,襄阳城被蒙古军围困了一次又一次,多次弹尽粮绝,朝不保夕,如今蒙古大汗已死,蒙军内乱,所有蒙军全部退去,这座饱经风霜的城终于彻底放晴了。
全城上下,都在狂欢。
百姓们想把这场婚礼,当做狂欢的正式开幕。
郭府一时间准备不了太多的喜糖喜饼,城里的人便自己动手,家家户户蒸糕饼,染红纸,做好了拿到街上与邻里交换,便代表着他们已经沾到了两位新人的喜气。
新房之中,红烛高烧,映得一室暖融融的。
杨过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床边的那个身影,她穿着华美的嫁衣,盖头垂下来,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双瓷白的小手交叠着,安安静静地放在膝上。
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从拜堂时忍到现在的那股酸涩,在这一刻再也压不住了,他一步步走上前,每一步都走得极慢,像是在丈量这些年走过的路,从桃花岛到终南山,从绝情谷到东海之滨,从战场到这个红烛摇曳的洞房,他走了那么多的弯路,才终于走到了她面前。
喜秤挑开盖头。
那张世间绝美的容颜一点点展现在他眼前,烛光映在她脸上,白皙的肌肤泛着浅浅的红晕,连耳尖都是红的,她嘴角含着笑,抬起的眸中有星辰绽放。
“芙妹......”他唤她,声音抖得不像样子。
然后眼泪就砸了下来,大滴大滴的,滚烫地淌过脸颊。
郭芙吓了一跳,“你,你怎么又哭了?”
方才拜堂的时候,这人就莫名其妙掉了好几次眼泪,惹得观礼的客人好一阵笑话,好不容易情绪平复了些,这才多大会儿功夫,竟然又哭了。
她站起来想给他擦眼泪,刚起身便被一把拥进怀里,杨过埋在她肩窝里,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滚烫的眼泪顺着她的脖颈滑下去,有些痒,她不由得挣扎了一下,却被抱得更紧。
“杨大哥,你抱得太紧啦!”她小声抱怨,声音闷在他胸口。
杨过没有松手,声音沙哑哽咽,“不对,芙妹叫错了。”
郭芙的脸瞬间红透了,好一会儿,才从齿缝间挤出极轻极小的两个字,“......夫君。”
这两个字让杨过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娘子,夫人,我的......妻子。”
郭芙被他勒得几乎喘不上气,忍不住在他后背拍了几下,“快松手!我要上不来气了!”
杨过一慌,连忙松开些,却还是揽着她的腰不肯放,他低头看她,烛光下的那张脸近在咫尺,眉眼盈盈,唇瓣微抿,红晕从颊边一直烧到耳尖......
“芙妹,”他眼神逐渐迷离,喃喃道,“我们成婚了,我们真的成婚了。”
郭芙被他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盯着,心跳快得发慌,“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别哭了。”
杨过却还在颤声问着,“这不是梦吧?这是真的对不对?”
郭芙瞪他一眼,忽然眼珠一转,伸手捏住他的脸,把那张俊脸上的肉扯出老长,忍笑道,“疼不疼?”
杨过愣愣地看着她,恍惚地摇了摇头,“不疼。”
郭芙撇撇嘴松开手,看见他脸上红了一片,又有些心疼,便拿袖子替他擦眼泪,动作很轻,“好啦,我看你是脑子又坏掉了!快别哭了。”
杨过心念一动,再次将人拢进怀里,这一次没有抱得太紧,只是让她的脸贴在自己胸口,让她听那颗为她跳动了无数日夜的心,过了好半晌,这个过分激动的新郎官才终于平复下来......
两人喝了合卺酒,琥珀色的酒液映着烛光,交缠的手臂像是再也不会分开。杨过放下酒杯,抬手为她拆解发冠,他做得很慢,每一根簪子都轻轻取下,每一缕发丝都仔细理顺,生怕弄疼了她,梳子从发顶滑到发尾,一下一下,像要把余生的温柔都用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