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话音落下,院子里久久没有回音,他的额头深深抵在地面,不敢抬头。
直到身前终于传来一声轻笑。
这是嘲笑?还是......
杨过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呵呵,你如今倒是毫不遮掩了,不过这个事啊......”黄蓉故意拖长了音调,“我一个人说了可不算,等你郭伯伯回来了,再一同商量吧。”
杨过那颗悬着的心重重落回原地,刚才那短短几息,他简直像是从死到生走了一遭,只要郭伯母不再阻拦,他便有了希望......
“多,多谢郭伯母!”
“而最终你之所愿是否能成,”黄蓉又道,“可还是要看芙儿自己的意思。”
杨过立刻郑重应道,“过儿知道,万不敢让芙妹为难。”
黄蓉站起身,也是松了口气,“好了,别跪着了,既然来了家里,你郭伯伯怕是不会再放你走了,我看看你住在哪里。”
她说着便往外走,步子不紧不慢,杨过连忙起身,身子之前绷的太紧,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胡乱擦了一把脸,调整好心绪,默默跟在后头。
黄蓉一路带着他走到离郭芙院子最远的一处厢房前才停下,吩咐下人收拾。
正收拾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过儿!”
郭靖一脸惊喜地冲进来,目光落在杨过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眼眶都在微微泛着红。
他几步上前,一把按住杨过的肩膀,“有守城的小兵去报告我,说在城门口见到了一个像你的人,我一开始还没敢相信,但心有侥幸,还是想回来看一眼,没想到,没想到......”
他说到这儿,有些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扭头去看黄蓉,像是着急想和妻子分享自己的喜悦,“蓉儿,过儿来找咱们了!”
黄蓉笑着朝丈夫点了点头。
杨过郭伯伯对自己仍旧是这般亲密,心中万分羞愧,朝他躬身一拜,“郭伯伯,以前是我总要胡闹,让您担心了。”
郭靖连忙扶他起来,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不必说这些,过儿你这段时日在外,你一定很辛苦吧?”
杨过鼻尖一酸,恨不得当场抱着郭伯伯痛哭一场,可旁边还有郭府的下人,他实在不好意思,只能把那点湿意硬生生逼回去。
“郭伯伯,多谢您一直没有放弃我。”
郭靖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近乎慈父的温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好孩子!前些时日你独闯蒙古大营,不顾自身安危,做出那等功绩,正说明你始终有着侠义心肠,过儿,好样的!你真是好样的!”
杨过心头一热,忍不住上前一步,“郭伯伯,我,我有很多话想与你说。”
“好,好!”郭靖连连点头,转头看向黄蓉,声音里还带着兴奋,“蓉儿,今晚多备几道菜,咱们要和过儿好好喝一顿!”
黄蓉看着这对仿佛亲如父子的两人,叹息一笑,“早就让人去准备了。”
郭靖拉着杨过到一边说话,杨过嘴上应着,眼睛却总往院门口的方向飘。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问出口,“郭伯伯,芙,芙妹,没有同您一起回来吗?”
郭靖一怔,随即笑道,“你要找芙儿吗?对,你是该找她的!芙儿这会儿还在军营,等她忙完了自己会回来的。”
杨过心念一动,想说自己可以去接她,“那我——”
结果刚说两个字,郭靖便又道,“这段时间,因为对面蒙古大营狼狈,短期内不敢再来犯,营里面有些沉不住气的士兵就开始浮躁,芙儿还是在那边多看着他们训练的好。”
杨过把那半句话咽了回去,顿了顿,又问,“郭伯伯,军营的事务是不是很忙累?”
“习惯了便好,”郭靖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点热切的期待,“过儿以后留在襄阳,若你愿意,也可以去军营效力。”
杨过立刻认真答道,“自然是万般荣幸。”
他甚至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了以后的事......
军营中,郭芙写完今日的练兵纪要,天色已经渐暗。
她捏了捏眉心,眉宇间却始终没能完全舒展,她不明白,为什么近些时日以来,自己总是没来由的想要发脾气......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起身去找郭靖准备一起回府,却被守营的士兵告知,郭大侠早就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