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对于将郭店儒家简的全部或大部分归于子思学派或思孟学派,也有学者提出不同意见,郭齐勇先生通过对竹简之人性天命说、竹简与《孟子》的思想联系与区别、“情”与道德形上学三个方面的研究,提出:“郭店儒家简诸篇并不属于一家一派,将其全部或大部视作《子思子》,似难以令人信服。笔者不是把它作为某一学派的资料,而是把它视作孔子、七十子及其后学的部分言论与论文的汇编、集合,亦即某一时段(孔子与孟子之间)的思想史料来处理的。”[9]李存山先生也提出类似的看法:“郭店竹简,除《老子》、《太一生水》以及《语丛四》外,余皆属于‘孔孟之间’的儒家文献,这一点可以肯定。观这些儒家文献,其与子思、孟子的思想有着密切的关系,这一点也可以肯定……但有的也与思孟的思想相出入。因此,我不认为这些文献都属于子思学派或思孟学派。”李存山先生特别指出,郭店儒家文献内部之间也“相出入”,在道德概念体系的使用上很不一致,“如《五行》篇构建的道德体系是‘仁、义、礼、智、圣’,《六德》篇构建的道德体系是‘圣、智、仁、义、忠、信’,《忠信之道》则又强调忠、信是‘仁之实’、‘义之期’。此三篇必非一人或内部关系较近的一个学派所作。鉴于以上情况,我认为郭店儒家文献的学派归属当不是很集中的,而是比较‘分散’的”。[10]此外,陈来先生也反对将郭店竹简多数归于《子思子》,而是认为应将其看作类似于《礼记》的儒家总集。[11]
以上学者虽不同意将郭店儒家简的全部或多数归于子思或思孟学派,但并不反对其中的某些篇与《子思子》有关,亦不反对对郭店竹简与思孟学派的关系进行研究。对此,真正的反对意见来自李泽厚先生,李先生认为,郭店简“虽有《缁衣》、《五行》、《鲁穆公问子思》诸篇,却并未显示出所谓‘思孟学派’的特色(究竟何谓‘思孟学派’,其特色为何,并不清楚)。相反,竹简明确认为‘仁内义外’,与告子同,与孟子反。因之断定竹简属‘思孟学派’,似嫌匆忙,未必准确。相反,竹简给我的总体印象,毋宁更接近《礼记》及《荀子》……就总体说,竹简重视外物对‘心’‘性’‘情’的作用,强调陶冶、教育的人为造作,分析、论述具体细密,而不是孟子那种模糊、笼统而神秘的‘扩而充之’‘我善养吾浩然之气’之类的说法。此外,竹简专注于‘人道’,‘知天’处于次要位置……凡此种种,其基本倾向似更近荀而不近孟;更可能是当时派系分化尚不鲜明,只是处于某种差异中,因此不能判其属于某派某子”[12]。也有学者通过对《性自命出》等篇的分析,认为将郭店儒简定位为“孔荀之间”可能更为合适。[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