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这种认识,我们认为思孟学派是可以成立的,这是因为:首先,司马迁有孟子“受业于子思之门人”的记载,司马迁是汉代大史学家,其所说应该可信。子思、孟子二人既存在间接的师承关系,思想上也当有一定的联系。其次,荀子称子思、孟子“案往旧造说,谓之五行”,“子思倡之,孟轲和之”,说明子思、孟子在“五行”说上有所倡和。郭店简《五行》篇再次发现后,表明《五行》的“经”“说”可能并不形成于同一时期,“说”也并不完全尊重“经”的原义,而是在诠释上多少添加或转移了“经”的思想重点。我们将在第七章第三节“孟子后学对子思‘五行’说的继承和发展”中分析指出,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五行》“经”“说”分别出自子思学派与孟子学派之手,反映了二者对“五行”说的理解,荀子所说确有根据。还有,学派本身就是后人的一种概括,除了具备必要的历史事实和条件——如师承关系、思想联系——外,它还反映了概括者的价值诉求和主观意向,后者同样是十分重要的。我们采用思孟学派的说法,是着眼于孔子之后儒学的发展演变,认为在这一发展演变过程中,思孟可看作与其他派别虽有联系但又有明显区别的相对独立的一派,认为思孟前后相续,代表儒学发展的一条思想路线,因而具有某种联系性和一致性,但这种一致性是“具体中的同一”,是在具体的历史中表现出来的。因此在我们这里,思孟学派没有“正统”的含义,只表示孔门后学中一个相对重要的派别。同样,韩愈“轲死,不得其传焉”的说法也是我们不能接受的,相反,若是把“道统”理解为根源的文化生命,生生不息的精神生命、文化传统,那么,任何一个儒家派别虽都有可能对此传统有所深化、创造、发展,但也都无力独自代表整个道统。在21世纪的今天,若要重建道统,复兴儒学这一伟大的历史文化传统,就应该再一次回到先秦原典,回到“子思”去,以此为基础,对先秦儒家各派,乃至汉唐儒学、宋明理学、清代学术中真正的思想创造,做一次统合,做一次再创造,以便返本开新,恢复儒学之生命力、活力,恢复中华民族精神生命的创造力。“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而“子思”在这里则代表了儒学内部出现了不同的发展方向,但尚未完全分化的阶段,一个儒学思想丰富的时代,也就是郭店竹简所反映的时代。
[1] 王国维:《最近二三十年中中国新发见之学问》,见《王国维文集》第4册,33页,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1997。
[2] 湖北省荆门市博物馆:《荆门郭店一号楚墓》,载《文物》,1997(7)。
[3] 《汉书·艺文志》有“《子思》二十三篇”,《隋书·经籍志》则著录“《子思子》七卷”,此《子思子》七卷可能是在《子思》二十三篇的基础上重编或重辑的,故严格说来子思作品应为《子思》,现学者笼统称为《子思子》,不够准确。
[4] 佚名:《国际儒联首次楚简研讨会》,见《中国哲学》第20辑(“郭店楚简研究”),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1999。
[5] 李学勤:《先秦儒家著作的重大发现》,载《人民政协报》,1998-06-08;又见《中国哲学》第20辑。
[6] 庞朴:《孔孟之间——郭店楚简的思想史地位》,载《中国社会科学》,1998(5);又以《孔孟之间——郭店楚简中的儒家心性说》为题,见《中国哲学》第20辑。
[7] 姜广辉:《郭店楚简与〈子思子〉——兼谈郭店楚简的思想史意义》,载《哲学研究》,1998(7);又见《中国哲学》第20辑。
[8] 姜广辉:《郭店楚简与道统攸系——儒学传统重新诠释论纲》,见《中国哲学》第21辑(郭店简与儒学研究),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2000。
[9] 郭齐勇:《郭店儒家简与孟子心性论》,载《武汉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9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