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后一个问题,近代以来许多学者作出了艰苦的探索。章太炎的《子思孟轲五行说》是较早涉及这一问题的作品,在该文中,章氏对唐代杨倞释五行为仁义礼智信五常提出质疑,认为“五常之义旧矣,虽子思始倡之亦无损,荀卿何讥焉?”《中庸》首句“天命之谓性”,郑玄注:“木神则仁,金神则义,火神则礼,水神则智,土神则信。”章氏认为这才是真正的“子思之遗说”,并指出思孟五行上承“古者鸿范九畴,举五行,傅人事”的未彰之义,下启“燕、齐怪迂之士”“耀世诬人”的神奇之说,更有“以水火土比父母于子”的内容,“宜哉!荀卿以为讥也”。[118]此后继续有学者对此问题作出探讨,郭沫若认为,“子思倡之,孟轲和之”的五行是指仁义礼智诚。谭戒甫认为“思孟的五行”,“就是后世所谓五伦,这在《中庸》、《孟子》二书都可寻出根据”。以智、仁、勇三达德,行“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五伦为子思“五行”,“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为孟子“五行”,思孟之后,其“五行”之说更是发展为严整的“五行”十义。[119]刘节、顾颉刚则提出,思孟书中并无水火木金土等字样,而荀子这里却做如此批评,那一定是荀子传闻有误,错把邹衍当成孟轲了。[120]范文澜归邹衍“五行”为气运之说,认为孟子“五行”为原始“五行”说与邹衍“五行”的中介,“《孟子》七篇,很看到些气运终始的痕迹……原始五行说,经孟子推阐之下,已是栩栩欲活;接着邹衍大鼓吹起来,成了正式的神化五行”[121]。但是由于缺乏足够的材料,以上讨论更多地还只是一种推测。
郭沫若1946年出版的《十批判书》中有《儒家八派的批判》一文,涉及思孟学派的问题,郭氏认为,“子思之儒和孟氏之儒、乐正氏之儒应该只是一系。孟氏自然就是孟轲,他是子思的私淑弟子。乐正氏当即孟子弟子乐正克。但这一系,事实上也就是子游氏之儒”[122]。郭氏将子思、孟子、孟子弟子乐正克看作“一系”,并将这一系归于子游氏之儒,说明他主要是从“溯源”的角度看待思、孟,他虽有“思、孟之徒”“思、孟这一派的人”的说法,但还没有明确使用“思孟学派”的概念。对于“子思唱之,孟轲和之”的五行,郭氏也做了详细的考证。“他(注:指孟子)把仁、义、礼、智作为人性之固有,但缺少了一个‘信’,恰如四体缺少了一个心。然而这在孟子学说系统上并没有缺少。‘信’就是‘诚’了。他说:‘仁之于父子也,义之于君臣也,礼之于宾主也,知之于贤者也,圣人之于天道也,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这儿与仁、义、礼、智为配的是‘天道’(引者注:其实应为‘圣人’)。‘天道’是什么呢?就是‘诚’。‘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不诚未有能动者也’。其在《中庸》,则是说:‘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这‘从容中道’的圣人,也就是‘圣人之于天道’的说明,是‘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的做人的极致。再者,诚是‘中道’,这不合乎‘土神则信’,而土居中央的吗?子思、孟轲都强调‘中道’,事实上更把‘诚’当成了万物的本体,其所以然的原故不就是因为诚信是位于五行之中极的吗?故尔在思、孟书中虽然没有金、木、水、火、土的五行字面,而五行系统的演化确实是存在着的。”[123]郭氏相信《中庸》为子思所作,通过《中庸》与《孟子》中“诚”的对比,认为二者思想上存在联系,无疑很有见地,尽管他论证思孟五行为仁义礼智诚,后来被证明并不能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