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缁衣》《表记》《坊记》三篇中的“子曰”,学者一般认为是“孔子曰”,但也并非没有疑义。宋人欧阳修曾提出,“‘子曰’者,讲师之言也”[6],认为“子曰”不独孔子之语,其他诸子、学者的言论亦可称“子曰”。欧阳修此说,主要是针对《易传》,尚不涉及《缁衣》等篇。以后有学者则进一步提出《缁衣》等篇中的“子曰”为子思之言,而非孔子之言。如胡玉缙曾“疑所称‘子云’、‘子曰’、‘子言之’者,皆子思之言。故《坊记》引‘三年无改于父之道’两句,以《论语》为别”[7]。清代学者邵晋涵、黄以周还有一种看法,认为《缁衣》《表记》《坊记》三篇中的“子言之”为子思之语,而“子云”“子曰”为孔子语也。如黄以周《子思子·内篇》卷三《表记》说:“凡曰‘子言之’者,皆子思子之言,表明其旨趣之所在……‘子言之’与‘子曰’必两人之言。而‘子曰’为夫子语,则‘子言之’为子思子语,更何疑乎?”当代学者中也有持这种看法者。[8]按,《缁衣》等篇中的“子曰”应为“孔子曰”,而非“子思曰”。郭店本《缁衣》出土后,其首章始以“夫子曰”,以下各章始以“子曰”,这种称谓体例与今本基本相同,只不过将“子言之”改为了“夫子曰”。郭店本的章节与今本并不完全相同,其首章实为今本第二章:“夫子曰:好美如好《缁衣》,恶恶如恶《巷伯》,则民咸力而型不顿。《诗》云:‘仪刑文王,万邦作孚。’”现在学者一般认为,郭店本首章由于有“缁衣”二字,符合古代篇名的命名方式,所以更为合理,至于今本首章,则可能是错简所致。不过郭店本与今本在章节分合上虽有不同,但二者的称谓体例却基本相同,说明其首章的“夫子曰”或“子言之”确实是有意为之,它不仅是因为“篇首宜异”,同时可能还有标明身份的作用。试以《缁衣》等篇与《中庸》做一比较,可以发现《中庸》第二章至第二十章上半部分主要以“子曰”的形式出现,与《缁衣》等篇体例十分相似;而《中庸》第一章及第二十章下半部分以下主要为议论体,与《缁衣》等篇存在较大差异,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可能是因为今本《中庸》包括了子思两篇独立的作品,其中前一部分即为原始的《中庸》,后一部分则为子思的另一篇著作《诚明》,它们被编在一起乃是后来的事情。[9]而原始《中庸》的首章(今本《中庸》的第二章)为:“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以下各章则始以“子曰”,故这里的“仲尼曰”和《缁衣》等篇的“子言之曰”“夫子曰”的性质无疑是一致的,它最清楚不过地说明,《缁衣》等篇中的“子曰”应为“孔子曰”,而非“子思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