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明确提到《中庸》,说明它谈论的正是《中庸》中的慎独。然而值得注意的是,这里虽然只引了与独居、独处有关的“莫见乎隐,莫显乎微”一句,而略去了前面的“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但在下面接着引时谚曰“诚无垢,思无辱”,又说“夫不诚不思而以存身全国者亦难矣”。这说明《中庸》中的慎独主要作诚讲,乃是当时人所共知的事实,同时也说明我们对《中庸》文本的分析,是确实能够成立的。
因此,《中庸》中的慎独实际同《大学》一样,都是指内心的专一,指内心的诚及外在表现,而与“小人闲居为不善”根本没有关系。所不同的是,《中庸》不是强调大庭广众对慎独的影响,而是提出“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认为在“隐,暗处”(朱熹语)也即独居、独处时个人的修养更为重要,更需戒慎恐惧,“诚其意”。不过,这里虽然提到独居、独处,但它同《大学》的大庭广众一样,均是对慎独的强调和说明,而慎独的主要含义仍然是指“不可离”“道”也即“诚其意”,而不是什么“慎其闲居之所为”。郑玄由于受今本《中庸》的影响,把“诚其意”的内在精神修养理解为“慎其闲居之所为”的外在行为,把作为内在精神的“独”理解为外在的独居、独处,使慎独的含义发生根本改变。而朱熹虽然注意到慎独“诚其意”的一面,并将其分为“未发”“已发”两个阶段,但由于他把慎独的“独”理解为“人所不知己所独知之地”,而在已发的状态下,这种“独”只能是指独居、独处,所以与慎独的本义仍然存在距离。[75]
由此我们发现了慎独的本义,找到了它们的内在联系。因此,并非如学者所主张的,《五行》与《大学》《中庸》是两种不同的慎独,而是在同一个慎独的基本内涵下,存在不同的侧重和差别而已。这种差别首先表现在,虽然都是指内心的专一,指内心的真实状态,但《大学》《中庸》中的慎独是对“诚”而言,而《五行》则是对“仁义礼智圣”而言。但根据《五行》的规定,“德之行五和,谓之德”(《五行·第一章》),“形于内”的五行也就是一种内心之德,它与“诚”在精神实质上仍是一致的。其次,这种差别还表现在,《大学》《中庸》在强调“诚其意”的同时,还注意到特殊景况对慎独的影响,如《大学》的“十目所视,十手所指”,《中庸》的“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而《五行》则只提到“能为一”,或者说它综括了前者的两个方面。还有,《大学》《中庸》在强调精神专一的同时,还注意到慎独的外在效果,《大学》所谓“诚于中,形于外”,《中庸》“笃恭而天下平”等,而《五行》则将慎独更加精神化、内在化了。《大学》《中庸》与《五行》慎独的差别,反映了古代学术思想的变化,使人们对慎独有了一个更具体、深入的了解。但这种差别乃是学派内部的差别,是同中之异,在都是指内心的诚、内心的专一这一点上,它们则是一致的。所以根据《大学》《中庸》《五行》等篇的内容,我们可以将慎独理解为:不论在独处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均应“诚其意”,保持内心的诚,保持内心的专一。
[1] 邢文:《楚简〈缁衣〉与先秦礼学——孔子礼学的再考察》,见国际儒学联合会编:《纪念孔子诞辰2550周年国际学术讨论会论文集》下册,1784页;又见武汉大学中国文化研究院编:《郭店楚简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160页。
[2] (汉)郑玄注,(唐)孔颖达疏:《礼记正义》下册,500页。
[3] (汉)郑玄注,(唐)孔颖达疏:《礼记正义》下册,1399页。
[4] (汉)郑玄注,(唐)孔颖达疏:《礼记正义》下册,1468页。
[5] (清)孙希旦:《礼记集解》下册,1297页,北京,中华书局,1989。
[6] (宋)欧阳修:《易童子问》,见《欧阳修全集》上册,571页,北京,中国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