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心性论不仅是个理论问题,也是一个实践问题;它不仅要探讨人的本质、本性及在自然界的地位等一系列问题,同时还要说明人如何通过心来实现性、完善性。这样,心的作用、地位如何?它与性是一种什么关系?便成为心性论的一个重要内容。
古人谈性不重概念抽象,而重其生命的生长过程。牛生而体形庞大,雁生而脖子长,即是它们性的体现,或者说是它们的性使然,而人却是因为学习而成其为人。从性有超越的根源来说,人们的性是相同的,“四海之内,其性一也”,但每个人的用心各不相同,则是他们所受的教育使然。竹简的“性-教异”论可能是对古代的“天地之性”与孔子的“习相远”的结合,是对二者的进一步发展。其性也主要是气性、自然人性,而不完全是道德人性。
由于重视“学”“教”对人性的塑造、培养,竹简对性与外物的关系做了详细说明:“凡性,或动之,或逆之,或交之,或厉之,或出之,或养之,或长之。凡动性者,物也;逆性者,悦也;交性者,故也;厉性者,义也;出性者,势也;养性者,习也;长性者,道也。”(第9—12简)这是说,对于人生而所具的性来说,感应、触动它的是外在之物,迎合、顺应它的是欢悦之事,教导、改造它的是有目的的人为,[73]磨砺、锤炼它的是行为之义,使它表现、展示出来的是客观情势,培养、塑造它的是后天积习,增长、统率它的是人之道。而人之所以能“长性”“养性”“厉性”等,则是因为他具有心,具有主体的实践、认知能力。
道者,群物之道。凡道,心术为主。道四术,唯人道为可道也。其三术者,道之而已。(《性自命出·第14—15简》)
天下事事物物皆有道,道即体现在事事物物之中。对于道来说,“心术”是最主要的。所谓“心术”或可理解为用心之道或用心的具体方法[74],是指心的认识、判断能力而言。因为道虽然客观存在,但只有通过心才能认识、实践道,并进一步增长、培养性。道可以具体分为四种,有学者认为可能即是竹简《尊德义》所说的“民之道”“水之道”“马之道”“地之道”,而在这四种道中,只有人道可以引导、教导民众[75],其他三道,仅仅是道而已。竹简似乎已意识到“人道”与“物道”的不同,并试图作出说明。
需要说明的是,竹简虽然重视人性的塑造、培养,但并不把性、情看作消极、被动的,看作仅仅有待于加工的材料,而是从古代“天地之性”的思想出发,肯定性具有自身的常态,具有自身的规定性。这样,外在的礼、道就不仅仅是对性、情的矫治、改造,更重要的,乃是出于性、情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