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学者则提出孟子的推理是否合理的问题,如北宋司马光曾做《疑孟》,对孟子多所驳难、质疑,其“疑曰:孟子云,白羽之白犹白雪之白,白雪之白犹白玉之白?告子当应之云:色则同矣,性则殊矣,羽性轻,雪性弱,玉性坚。而告子亦皆然之,此所以来犬、牛、人之难也。孟子亦可谓以辨胜人矣”[31],认为孟子实际是“以辨胜人”,其推理在逻辑上未必成立。近代以来,由于受到形式逻辑的训练,学者的分析更为细致、严密。如牟宗三先生认为,孟子的推理实际存在“两步跳跃或滑转”,盖因为“‘生之谓性’并不同于‘白之谓白’,告子辨别不清而答曰‘是’(即认为生之谓性同于白之谓白),实则非是。这是孟子之误解(想得太快),把‘生之谓性’(性者生也)误解为像‘白之谓白’(白说为是白,白者白也)一样。这是第一步错误。至于白羽之白犹白雪之白,白雪之白犹白玉之白,这是无问题的……但由此亦推不到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这是孟子的第二步错误”[32]。杨祖汉先生也认为:“告子提出‘生之谓性’此说性之原则以之规定人性的意义,孟子即加以诘问之,曰‘生之谓性,犹白之谓白与?’告子曰:‘然。’此下的推论并不严谨。‘生之谓性’是就生命存在的自然之质说性,这并非是说生等于性,生与性仍可有不同的意义。而白之谓白,是白即是白,那是同语重复。而生之谓性并非同语重复,故不同于白之谓白,孟子之问与告子之答都是不恰当的,他们都没有分辨出二句并不是同类型之句子。后文孟子问‘白羽之白也……犹白玉之白与’,告子答曰‘然’,这回答则是恰当的……但最后孟子问:‘然则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与’,便不恰当。白是一个体之一普遍之属性、共相,而‘生之谓性’中之‘生’字是就个体生命或个体存在说,这不是一属性,‘性’字是‘如其生之自然之质谓之性’中的‘性’,是就个体之种种自然之质而总说,此亦不是一属性……孟子这最后的反诘是不对的,就告子生之谓性之立场,仍可说犬、牛、人之性不同,因事实上不同类之生命自然之种种征象并不同故也。只是告子对于名理分辨不清,故到最后而词穷……孟子不能因告子主张生之谓性,便推论到告子会混同犬性、牛性、人性。”不过杨先生又认为:“虽则孟子在此处推论不当,但孟子的含义亦是很合理的。纵使你说就生命之自然之质处说性,仍可有类之不同,但这并不能显出人之所以为人的价值。”[33]牟宗三先生也认为:“孟子之推论虽不合逻辑,然而其心中所想人之所以与牛犬异者仍然对;依其所想之异而断‘性者生也’之说之不足以表示出此‘异’,这亦依然成立。”[34]这样便出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孟子的推理虽不合逻辑,但其结论却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