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引之发现,双声词有一个发展过程,从单声词发展而来。“犹豫”一词,可以分开来解。“犹”与“豫”均可作“犹豫”解。《管子·君臣》篇有“贰豫之心”,《老子》有“犹兮若畏四邻”。
与“犹豫”意义相同而词形不同的词有:“犹犹、与与、夷犹、容与、狐疑、嫌疑、踯躅”等。
对于双声、叠韵一类词语的训释,王引之接受了同时代人“因音求义”的正确方法,提出了因声求义的方法论原则。他说:“大氐双声叠韵之字,其义即存乎声。求诸其声则得,求诸其文则惑矣。”[142]训诂学的词学原则的确立可以视为清代训诂学超越汉代训诂学的地方。在一定意义上已经使训诂学超越了搜集材料、整理材料的阶段。在此原则指导下,王引之引其父王念孙之言,以为唐初之人,已经不了解古汉语中“无虑”一词的真正意思了。这应当是中国语言学史上的一个重要的词义研究成果。他通过对唐以前中古汉语史的疏通,将“无虑”一词的本来意思阐明了。“无虑”即“大凡”也,概指之词,非精确计算之词,非不考虑之意也。又,“无虑”一词还有变形的,有时“虑”亦即“无虑”之意,见《荀子·议兵》《汉书·贾谊传》,有时“无虑”作“勿虑”。有时先秦文献作“摹略”“孟浪”“莫络”。
王引之认为,上述词汇在语用过程中的这些变形都是一声之转的结果。通过因声求义的词学研究方法,王引之为后人正确阅读古代经典文本,更加逼近古代经典的原义,提供了语言学研究的成果与训诂学的经验。
②复语现象的发现。王引之说:“殆,亦疑也。古人自有复语耳。”王引之认为,古汉语有少量的双音节的词汇,即他说的“复语”:
王引之通过对古代训诂成果的吸收,结合经典训诂的实际,首先对“殆”“怠”二字具有疑惑之义进行训释,扩大了人们对“殆”“怠”二字的意义认识。而尤为重要的是,他以此为基础提出了古代有“复语”现象,这既是当时古汉语研究的一项新认识,一种新的古典人文知识的新发现,同时也为正确理解古代汉语的复杂现象提供了新的语言学成果。
③对古代汉语中“义同字异”的双字词的发现。王引之认为,古代汉语中有一些双字词。这些双字词中的上下两字的意义相同,不可拆开解释,颇类似现代汉语中的双音节的词不可分拆一样,如王引之说:
古人训诂,不避重复,往往有平列二字。上下同义者,解者分为二义,反失其指。如《泰·象传》:“后以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解者训“裁”为“节”。或以为坤富称财。不知“裁”之言“载”也,“成”也。“裁”与“成”同义而曰“裁成”,犹“辅”与“相”同义而曰“辅相”也。《随·象传》:“君子以嚮晦入宴息。”解者以为退入宴寝而休息,不知“宴”之言“安”,“安”与“息”同义也。[144]
此处所谓“经传平列二字上下同义”,从现代汉语的角度看可以理解为一个由双字构成的词汇的双字词或双音节词。在《经义述闻·通说下》,王引之一共列出了64个双字词的材料,列表如下(见表6-1)[145]。
表6-1 “经传平列二字上下同义”
续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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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所列64例,在今天看来,并不一定都可被看作一个古代的双字词,但王引之揭示出古代经传中上下平列二字意义相近或相同的语言现象,绝大部分是真实可信的。这一语言现象为认识汉语由单字词向双字词过渡提供了古典语言学的统计学资料,值得重视。
④揭示了古代汉语词汇的特称、泛称、通称之复杂现象。以“孝、南面、身”为例,王引之揭示了古代汉语词汇在使用过程中的复杂性,有的是特称,有的是泛称,有的是通称。以“孝”字为例,王引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