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说过,一些学者出于重建孔孟“道统”的需要,往往将《礼运》“大同”归于孔子[134],认为孔子传道于子游,故《礼运》成于子游(或其弟子)之手,建构出孔子——子游——子思——孟子的道统谱系,从康有为、孙中山、郭沫若一直到今天的一些学者,无不持这一看法。而这一新“道统”的建立,显然是要在儒家内部重新发现一个民主政治的源头,从而为维新改良、民主革命乃至呼唤民主改革寻找理论根据,可谓用心良苦,诚意可嘉。但从我们前面的考察来看,孔子虽然对禅让持肯定态度,但在其生活的时代,禅让作为一种社会思潮还没有出现。虽然儒学史上的确存在过一个宣讲禅让、“大同”的时期,但那并非仅仅是孔子倡导的结果,更主要的乃是当时的社会历史条件使然。当时宣传禅让的也不只有孔门一家,其他如墨家、早期法家、纵横家等也都参与其中。儒家内部讲禅让的也不只有子游氏一派,至少我们现在知道,子羔、子思等派也有类似的主张。更重要的,《礼运》不是对禅让、“大同”的礼赞,而是为其唱出的一曲挽歌。《礼运》的真正意义不在于其提出的“大同”理想,而在于“大同”理想遭到暂时挫折、失败后,不是消极悲观,怨天尤人,自暴自弃,而是根据时世的变化对理想作出重新选择和调整,在理想与现实之间保持一种平衡与张力,以及所表现出的通达、乐观、务实精神。这既是《礼运》时代特征的反映,也是在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今天,对《礼运》一种更符合其历史原意的解读。
[1] 林乐昌在2000年1月陕西师范大学举办的“郭店楚简与历史文化座谈会”上发言,又见韩旭晖:《郭店楚简与早期儒家思想研究的新拓展》,载《孔子研究》,2000(5)。
[2] 蒙培元:《〈性自命出〉的思想特征及其与思孟学派的关系》,见《儒家思孟学派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汇编》,22~23页。
[3] (宋)朱熹:《大学章句》引,见《四书集注》,3页。
[4] 又名《明道先生改正大学》,见《河南程氏经说》卷五,《二程集》第4册,1126~1128页。
[5] 朱熹《大学或问》有朱熹答某人问,云“无他左验”,并云“或出于古昔先民之言也,故疑之而不敢质”。
[6] 李学勤:《郭店简与〈礼记〉》,载《中国哲学史》,1998(4)。
[7] (清)陈澧:《东塾读书记》,转引自张心澂:《伪书通考》上册,444页,上海,商务印书馆,1939。
[8] 见(清)杭世骏:《续礼记集说》引,见《续修四库全书》第102册,经部;见[日]武内义雄:《两戴记考》,[日]内藤虎次郎等著,江侠庵编译:《先秦经籍考》上册,195页,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10。
[9] 杨宽:《我国古代大学的特点及其起源》,见《古史新探》,197~217页,北京,中华书局,1965。
[10] 徐复观:《中国人性论史·先秦卷》,270页。
[11] 胡止归:《〈大学〉之著作年代及其与〈中庸〉之思想同异比较研究》(上),载《大陆杂志》(台湾),第26卷9期,1963。
[12] 徐复观:《中国人性论史·先秦卷》,270页。
[13] 参见邢文:《论郭店〈老子〉与今本〈老子〉不属一系——楚简〈太一生水〉及其简义》,见《中国哲学》第20辑。郭沂:《从郭店楚简〈老子〉看老子其人其书》,载《哲学研究》,1998(7)。丁四新:《略论郭店简本〈老子〉甲乙丙三组的历时性差异》,载《湖北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99(2)。
[14] 参见第五章第二节“郭店竹简与《中庸》”。
[15] 郭沂:《〈大学〉新论》,见郑家栋、叶海烟主编:《新儒家评论》第2辑,128~157页,北京,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