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游用礼乐教化武城之民,正是其重视礼之“本”的反映。《礼运》篇反复强调礼的作用是“讲信修睦,尚辞让,去争夺”,显然是与此一致的。子游还十分关注情的问题,是孔门的“性情”之儒。《礼记·檀弓下》记载了他的一段话:“子游曰:礼有微情者,有以故兴物者。有直情而径行者,戎狄之道也。礼道则不然。人喜则斯陶,陶斯咏,咏斯犹,犹斯舞,舞斯愠,愠斯戚,戚斯叹,叹斯辟,辟斯踊矣。品节斯,斯之谓礼。”子游认为,礼是出于情的需要,是情的节文。这与《礼运》礼“顺人情之大窦也”,“所以持情而合危也”的说法,显然存在前后连续的关系。
还有,郭店竹简中有《性自命出》一篇,据学者研究,应为子游氏儒的作品。[132]如果将二者做一比较,就可以发现其思想有许多可沟通之处,如二者都重视性和情,《性自命出》提出“喜怒哀悲之气,性也”,“好恶,性也”,又认为“情生于性”;《礼运》则提出“何谓人情?喜怒哀惧爱恶欲”,二者思想基本是一致的。又比如二者都重视礼,重视礼对情的塑造、培养,《性自命出》提出“礼作于情,或兴之也”,“始者近情,终者近义”,认为一方面礼的制作要符合情,另一方面情的表达又要符合义;《礼运》则提出“礼之初,始诸饮食”,又主张“圣王修义之柄、礼之序,以治人情。故人情者,圣王之田也”。与前者思想十分相近。
此外,《礼运》中有关阴阳五行的内容,也有助于我们对其年代作出进一步判断。我们知道,阴阳与五行本属两种不同的文化体系,它们在彼此独立的状态下,各自经过了长期的发展过程,最终才走到了一起。由于古人认为四时的推移是阴阳流行的结果,故五行说要与阴阳说合流,往往选择时令作为结合点。白奚先生曾以《管子》一书为例,对阴阳五行的合流进行了考察。据他的研究,《管子》中论及阴阳五行合流的文章可分为两组:一组以《幼官》《四时》为代表,采用了“播五行于四时”的做法,用五行配东南中西北五方,又用四时配东南西北四方。另一组以《五行》为代表,它用五行等分一岁之日,从四时的每一时里扣下若干天留给中央土,将一年分成五个七十二日,配以木火土金水五行。但不论是哪一种,都力图将阴阳和五行有机地结合起来。[133]可以看到,《礼运》与《幼官》等篇一样,都是采用的“播五行于四时”的方法:
故天秉阳,垂日星;地秉阴,窍于山川。播五行于四时,和而后月生也。
故圣人作则,必以天地为本,以阴阳为端,以四时为柄,以日星为纪,月以为量,鬼神以为徒,五行以为质,礼义以为器,人情以为田,四灵以为畜。
白奚认为,《幼官》等篇应是齐宣王、湣王时期一批佚名的齐人稷下学者所作。《礼运》有与其相同的阴阳五行说,年代也应与其相近。齐宣王、湣王在位时间为公元前319年至前284年,这与前面我们关于《礼运》年代的判断基本是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