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故夫礼,必本于大一,分而为天地,转而为阴阳,变而为四时,列而为鬼神。其降曰命,其官于天也。夫礼必本于天,动而之地,列而之事,变而从时,协于分艺,其居人也曰养,其行之以货力、辞让、饮食、冠昏、丧祭、射御、朝聘。(《礼记·礼运》)
“大一”亦作“太一”,是指天地未判之前的宇宙本体,也即是道。[129]孔颍达疏曰:“大一者,谓天地未分,混沌之元气也。极大曰天,未分曰一,其气极大而未分,故曰大一也。”郭店竹简《老子》丙篇后有《太一生水》一篇,提到“太一生水,水反辅太一,是以成天;天反辅太一,是以成地”(《太一生水·第1简》)。在“太一”与“天地”之间加入了水,提出了“水反辅太一”的思想,是当时一种较为独特的宇宙论。有学者指出,太一与老子的道存在密切联系,是战国时期道家学者着力阐发的概念。[130]《礼运》提出太一,可能就是受到道家思想的影响,是利用道家的形上学为礼寻找根据。在其看来,太一生成万物乃是一和谐、有序的过程,人也是在这一过程中产生的,“人者,其天地之德,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气也”。但天地的运行是自然、“无心”的,而人生天地之间,能够自觉地取法天道,“以天地为本,以阴阳为端,以四时为柄,以日星为纪,月以为量”,体现出目的性和能动性来,“故人者,天地之心也,五行之端也,食味、别声、被色而生者也”。真可谓天地无心,而以人为心。而圣人着力倡导的礼义正是取法天道,以“治人之情”的结果:“故礼义也者,人之大端也,所以讲信修睦,而固人之肌肤之会,筋骸之束也。所以养生送死,事鬼神之大端也。所以达天道,顺人情之大窦也。”“大同”的乌托邦是破灭了,但通过礼,依然可以实现“天下一家”的社会理想:“故圣人耐以天下为一家,以中国为一人者,非意之也,必知其情,辟于其义,明于其利,达于其患,然后能为之。何谓人情?喜怒哀惧爱恶欲,七者,弗学而能。何谓人义?父慈,子孝,兄良,弟弟,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十者,谓之人义。讲信修睦,谓之人利。争夺相杀,谓之人患。故圣人所以治人七情,修十义,讲信修睦,尚辞让,去争夺,舍礼何以治之?”
从《礼运》的内容以及有关礼的论述来看,它与历史上的子游氏之儒有一定联系,其作者可能是子游学派的不知名学者。[131]这是因为,首先,《礼运》托名子游与孔子的问答,而托名者显然应该是子游的弟子或与其有一定关系的人。值得注意的是,《礼运》直呼子游之名“言偃”,而不称其字,与《论语》等书体例不符,这说明,它似乎不应是出于子游(约前506—前445年)弟子之手,而应是子游学派后期学者所为。
其次,孔门后学中子游比较重视礼,对礼有独特的理解,《礼运》有关礼的论述,应该就是对其思想的进一步发展。据《论语》,子游反对子夏弟子只注重“洒扫应对进退”的做法,认为是“末”,而他自己更重视“本”(《论语·子张》)。从他的有关论述来看,他所理解的“本”应该就是指礼化民易俗,平治天下的功能和作用:
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夫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子游对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论语·阳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