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羔曰:“(舜)何故以得为帝?”孔子曰:“昔者而弗世也,善与善相受也,故能治天下,平万邦,使无有小大肥硗,使皆得其社稷百姓而奉守之。尧见舜之德贤,故让之。”子羔曰:“尧之得舜也,舜之德则诚善与?伊(抑)尧之德则甚明与?”孔子曰:“钧(均)也。舜啬于童土之田,则……”(《子羔·第1、6、2简》)[117]
所谓“弗世”也就是不世袭传子。竹简认为上古不私传子孙,而是“善与善相受也”,“故能治天下,平万邦”,显然是将其作为大同理想社会看待的。竹简还提出,尧之所以能得舜,除了舜的德“诚善”外,还因为尧之德“甚明”,二者是缺一不可的,这对于禅让说无疑是一个很好的补充。子羔在后面还问道:“如舜在今之世则何若?”(《子羔·第8简》)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这一关键的内容,却因为竹简残缺而无从了解了。《子羔》采用孔子答弟子问的形式,显然应该属于儒家,是孔门后学子羔一派宣扬禅让的作品。
从上引出土材料可以看出,战国中前期宣传禅让已不是个别现象,墨家、儒家包括纵横家都参与其中,形成一股颇有影响的思潮。至于这一时期何以出现了较为流行、较为宽松地讲论“禅让”说的大环境,李存山先生认为,“这与当时已经不再‘宗周王’,而七国之间完全靠武力来统一天下的形势也尚不明显有很大的关系;与当时‘士无定主’,孔门后学的思想更少束缚,因而更加解放、昂扬、甚至激进也有很大关系。从《容成氏》所云‘尧以天下让于贤者,天下之贤者莫之能受也。万邦之君皆以其邦让于贤’来看,当时儒家的‘禅让’之说除了道德理想主义的思想成分外,似也对现实寄予了通过‘禅让’而在七国中出现一个贤明的君主,从而取代周天子为王的希望”[118]。需要补充的是,战国前期虽然承春秋政制,实行一种世袭的君主政体,但君主的地位和稳定性明显不及后世,并不时有君权旁落的现象出现,这一背景无疑对禅让说的流行有推波助澜的作用。这一时期的“权力转移”事件,如三家分晋(前403年)和田氏代齐(前386年),其主角都是以“德”“贤”相号召的,客观上也需要一种禅让说为其张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