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自然主义依然把思和知看成是自然现象。但是并不把自由领域的结构在上述自然主义的意义上自然化。它坚持塞拉斯的两个空间区分的合理性。这种自然主义把思和知看成是生命的一个方面,并不意味它们是属于人的生物性方面。虽然它们是人后天习得的能力,但是其形成后即与人的存在须臾不离。在此意义上,它们是自然物。人的生命有多方面,描述这些方面需要理由空间中的概念。人是理性的动物,其生命的组织的方式只有在理由空间中才可被认识。沿这条线索,可以把思和知看成是属于生命存在的方式。麦克道尔把这种自然主义称为“自由自然主义”(Liberalnaturalism)。[47]
在自由自然主义看来,概念运作所在的概念框架有自成一类的特征。塞拉斯所说的陷阱,是指把自然科学理解的逻辑空间等同于自然的逻辑空间。拒绝这种等同则可以回避超级自然主义的威胁。自由自然主义的“自由”有许多方面,诸如心灵没有边界、理性能力自然形成、理由空间向世界的敞开性、经验的视角、概念使用的自发性等,我们认为,由此从心灵哲学到知识论,就拓展了心灵的空间和知识的空间。
我们知道,至少从笛卡尔开始,心灵与知识之间的张力就已存在。早期分析哲学中这种张力的表现尤其突出,知识的心灵条件作为形而上学被逐出哲学讨论范围,这是对传统哲学中心灵属性局限的极端批判。当代分析哲学在语言与世界的二分中,曲折地表现出心灵与知识之间的张力。分析哲学中经验主义进一步反思了经验在知识构成中所扮演角色的合法性。这些问题的根源是心灵如何接纳经验、心灵在何种程度上接纳经验的问题。哲学家们愿意在科学主义、自然主义(心灵哲学中的主要形态,有些地方这二者是同一种形态)的先验哲学层面上,去追问心灵的属性,为知识的经验基础的合理性做出说明。斯特劳森改造了康德的先验哲学,直白地表达出这种意向,追问经验知识何以可能。麦克道尔的哲学则是知识与心灵之间张力的直接体现。他所描述的所予神话与融贯论之间的摇摆、诊断的哲学焦虑是对此张力的直接描述,其第二自然理论是为消解此张力而做的努力。最后他提出的自由自然主义心灵哲学,完全是在努力解放心灵和知识。我们认为,他的哲学是知识论与心灵哲学的融合。
心灵哲学曾认为需要与形而上学划清界限。知识论以及与之相关的认识论则不回避形而上学问题。我们认为,知识论与心灵哲学的融合,使传统哲学问题特别是德国古典哲学问题在分析哲学传统中被继续追问,并且呈现出新的面貌,比如意识的统一性问题和概念与直觉的关系问题。这些问题的回归也可看成是分析哲学内部的一种自我批判。分析哲学一直被看成是批判哲学。语言转向之后,分析哲学家拒斥先验的预设,否认形而上学的合法性,认为由此就能够构造出一种绝对性,从而忽略掉整个认识论。但是,语言与世界之间的形而上关系,使分析哲学家不得不重新反思思想与世界的关系。斯特劳森和麦克道尔就直言不讳地讨论思想客观意指等与先验哲学相关的问题。这无异于否定了形而上学问题是无意义的主张。事实上,形而上学引发的哲学焦虑从未离开过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