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特根斯坦的这些观点提示我们,解释任何一种行为或话语的方式,可以互不相同甚至可以相互冲突。由于无法确定一个具体的用法模式,说话者只是受到启发而去相互交流,猜测一个词的用法。因此,理解一条规则与它的正确应用之间的连接是神秘的,同样,意向和遵循它的内容之间的规范连接也是一个谜。所以,赖特才会认为,意向状态进入两个冲突着的范式,一方面遵照的是感觉范式,可公开宣布,另一方面遵照的是心理学特征的范式,要靠主体表现出它们。[14]主体依据前者把一些意向状态归于自己,又可以根据后者废除它们。因此只能说,一个说话人正在进行的判断组成了词的意义或意向的内容。这等于说意义由正在进行的用法塑造,但是这又预设了与判断内容对应的事实,即这些判断同样需要被说明意义。意向和遵循它的内容之间的规范连接依然是一个谜。
我们认为,维特根斯坦对遵守规则的讨论可以看成关于心灵与世界之间关系的讨论。它针对的目标是笛卡尔主义的一种观点,即心灵包含了独立实体。精神现象像“路标”是比喻,如果它独立于世界,那么它只能通过被规范地解释来联系世界。理解意义和理解有意向的精神状态的困境,是心灵与世界连接的困境。克里普克和赖特的努力,要么有限地求助于共同体,要么求助于意向的内在结构,但是他们并没有关注如何使意义有确定的基础、意向有客观的内容,即让思想有客观基础这一问题。
从上述的论证中我们可以看出,维特根斯坦提出的困境,其实就是笛卡尔主义的困境,克里普克和赖特之所以未走出困境,是因为依然以之为前提。正如麦克道尔所说:“如果我们接受了主题[心灵包含了独立的实体],它不只与意义的把握相关,而且在更一般意义上与意向性相关,那么就会引出解释倒退这一困境的危险。正因为如此,一个意向就只是以一种特殊方式进行的活动所遵从的东西。一个期望就只是某种未来的事态所遵循的东西。更一般地,一个思想,就只是某种事态所遵从的东西。”[15]他的言下之意是维特根斯坦要拒绝的就是这种心灵假设。如果没有这种假设,一种可能情况就是行为无规则无规范,只能用因果词项来描述。麦克道尔把维特根斯坦的“‘遵守规则’也是一种实践”[16]解释为“训练就是加入习惯”[17]。盲目的但依然是规则约束的行为形成了一些习惯,这是一种实践。我们认为,这一观点在麦克道尔的《心灵与世界》(1994)中被扩展成为“自然化的柏拉图主义”。麦克道尔的这种对维特根斯坦的独特解读,是在努力说明规范的思想领域与外在世界相融。
2.单称思想
心灵如果是独立于外部世界的实体,那么心灵的意向性、心灵与世界的关联看起来是困难重重。我们可以把维特根斯坦提出的遵守规则悖论,看成是此困境的体现。因为如果心灵是向世界开放的,那么思想或知识中应直接体现心灵与世界相互渗透的内容。单称思想是依赖对象的思想,与之相关的理论所解决的,正是思想何以能包含世界性内容的问题。我们考察分析哲学中与单称思想相关的内容,并试图指出,心灵的问题要通过知识问题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