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分析哲学在进行哲学活动时,所运用的主要工具是现代逻辑,现代逻辑为之提供了一套系统地看待语言、对语言进行逻辑分析的方法。分析哲学充分利用这一工具,在哲学领域发动了一场被称为“语言学转向”的革命。而现代逻辑的主要特征有两个:“一个是构造形式语言,另一个是建立演算系统。概括起来,这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形式化。形式化体现了现代逻辑的基本精神……也可以说,现代逻辑的基本精神是由形式语言和演算系统体现出来的。”[12]即是说,现代逻辑在本质上属于“形式逻辑”。
作为形式逻辑,现代逻辑最基本的信念便是思想和理论不能存在“逻辑矛盾”。两个互相“矛盾”的陈述绝不可能同为真,或者说,一个由合取两个“矛盾”陈述所组成的陈述,根据纯粹逻辑理由,必定被斥为虚假的。逻辑“矛盾”意味着思想的混乱和理论的崩溃,“矛盾”就是“无意义”的代名词。对此马尔库塞所做的概括是中肯而深刻的:“当代数理逻辑和符号逻辑自然和古典逻辑大不相同,但它们同样根本反对辩证逻辑。就它们的立场而言,老形式逻辑和新形式逻辑都表现了同样的思想方式。对已确立现实的否认能力、欺骗能力和弄假能力的经验,被从在逻辑和哲学思想的起源阶段曾经隐约出现的‘否定性’中清除出去。随着这种经验的排除,维持‘是’和‘应当’之间的紧张关系、以自身的真理的名义来颠覆已确立的话语领域的概念成就,也同样从所有将成为客观的、精确的、科学的思想中被排除出去。”[13]
因此,分析哲学对“矛盾”的批判和否定,直接针对的就是辩证法最基本的原理,即对立统一原理或“矛盾”原理。分析哲学家们十分清楚:“矛盾”是辩证法最为内核的概念和原则,否定了其存在的合法性,也就等于宣告了辩证法的终结。
波普尔在《辩证法是什么》一文中,记录着一则经典逻辑运演的定理:p∨非p→q,即从p与非p的合取推出任意命题q,即从“矛盾”可以推出任何命题。我们可以从“现在是太阳高照并且现在没有太阳”这个自相“矛盾”的命题,推论出恺撒是叛徒。并且用同样的方法我们还可以推出其他我们想推出的任何陈述,如“恺撒不是叛徒”;我们还可以推出“2+2≠5”和“2+2=5”。不仅可以推出任何我们喜欢的陈述,也可以推出并不喜欢的否定陈述。因此,“如果接受‘矛盾’,就要放弃任何一种科学活动,这就意味着科学的彻底瓦解。这一点可以这样来证明:如果承认了两个互相‘矛盾’的陈述,那就一定要承认任何一个陈述;因为从一对‘矛盾’陈述中可以有效地推导出任何一个陈述来”[14]。由此便可以得出结论:“如果一种理论含有‘矛盾’,则它可以导出一切,因而实际上什么也导不出。如果一种理论给它所肯定的每一信息都加上其否定,那就不能给我们任何信息。因此,一种包含着矛盾的理论作为一种理论是毫无用处的。”[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