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在语言的层面上,辩证法作为形而上学的典型代表,其根本错误在于混淆了“表达”与“表述”二者的根本差别,用语言的“表达”职能取代了语言的“表述”职能,从而导致了语言的僭越和思想的混乱。按照卡尔纳普的区分,语言具有“表达”和“表述”两种功能。所谓表达功能,主要指那种抒发个人情感、表现个人心理状态、展示个人想象等的语言,“几乎一个人的一切有意识和无意识的活动,包括他的语言的发抒,都表达着他的情感、他当时的心情、他对反应的暂时的或恒常的倾向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所以,我们可以把一个人的几乎一切活动和语言都看作是征象,我们能够从这种征象作出关于他的情感和性格的某种推断。这就是活动和语言的表达作用”[6],除此之外,语言还具有表述作用,即“表述一定的事态;它告诉我们,是怎样一回事;它们有所断定;它们有所述说;它们有所判断”[7],这种作用就是语言的“表述”作用。辩证法的命题,“既不是真的也不是假的,因为它们无所断定,它们既不包含知识也不包含错误,它们完全处在知识领域之外、理论领域之外,处在真或假的讨论之外。但是,它们像笑、抒情诗和音乐一样是有表达作用的”[8],在此意义上,辩证法的语言与抒情诗之间有着巨大的类似性,它们两者都不具有表述作用,都没有理论内容,但两者都表达了某种情感和心绪,因而都具有表达职能。辩证法只具有表达职能而不具有表述职能,这一点尚无大错,但辩证法却不愿承认这一点,它总是企图有所断定,有所判断,有所述说,企图发挥表达的功能,这一点才是它的真正缺陷之所在。“危险在于形而上学的欺惑人的性质;它给予知识的幻相而实际上并不给予任何知识,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拒斥它的理由。”[9]辩证法把“逻辑和诗搅浑了”,它是“一首杰出的诗,充满着刺激我们想象力的图景,但没有科学解释所具有的那种说明问题的力量”[10],本来仅具有表达职能的辩证法却企求行使表述职能,这种僭越宣告了辩证法的破产。
最后,在哲学的理论功能上,辩证法扮演的是阻碍知识进步、破坏社会发展的教条主义角色。辩证法可以逃避一切批判和检验,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适用,这就使得辩证法总是以一种超越时空、超越条件的绝对真理体系的面目出现。“黑格尔认为哲学发展着,但是他自己的哲学体系却成了这个发展的最后的最高的阶段,不可能再被取代了。马克思主义者对于马克思的系统也采取了同样的态度。因此马克思的反教条主义态度只存在于正统马克思主义的理论之中而不存在于实践之中;而马克思主义者依照恩格斯《反杜林论》的先例,运用辩证法主要是为了辩解,为了捍卫马克思主义系统免遭批判。……由于辩证法,反教条主义态度不见了,马克思主义自身变成了一种教条主义。它足够灵活,可运用辩证方法而躲开任何新的攻击。于是它变成了我所说的强化的教条主义。”[11]批判是理论的生命,只有在不断的批判之中才会有科学的进步和社会的发展,然而,辩证法既逃避经验的证实,又逃避事实的反驳。这种失去了批判精神,沦为教条主义的辩证法,其结果必然阻碍科学和社会的进步,导致理性与社会的灾难。
以上就是英美哲学家根据“可验证性”标准对辩证法所做的批判。从这些批判可以看出,他们对辩证法的批判火力主要集中在一点:辩证法不可验证,因而与传统形而上学属于同一个家族。因此,拒斥辩证法,宣告其非法,乃是拒斥形而上学的题中应有之义。
如果说根据“可检验性”标准对辩证法所做的批判,是在批判整个形而上学这个大的范畴内进行的话,那么,根据第二个标准,即“无矛盾性”标准对辩证法所做的批判,则完全是专门针对辩证法本身的。在他们看来,从这个方面对辩证法展开攻击,更具有毁灭性的打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