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观、朴素形态的辩证法是人类童年时期所产生的对于“存在”的一种理解样式,它发自一种自发的、本能的理论直觉,源于对世界存在的经验描述,以对世界存在的矛盾性、变动性和多样性作出一种直观朴素的、前概念的、前反思水平的本能领会。
最早的哲学家在进行哲学思考的时候,就企图对变化无常的世界的“存在”作出一种总体性的不同于原始神话的理性解释。按照朱阿蕾罗的理解,最早的哲学家们虽然试图以一种非神秘的理性方式来说明世界的存在,但是他们在基本倾向上,仍然与原始神话一样,“保留了根的神话——说明之所以能够说明,是因为根,即说明,无论是时间的还是逻辑的,此时都与非时间和非现象的起源(后来被理解为神)联系起来。恰恰是因为起源是不朽的和无差异的,所以起源,即第一原理,才能够从不同的逻辑平面上进行说明”[5]。希望从一元性的始基、本源出发,对世界的“存在”作出一劳永逸的终极说明,这种意图正是“根的神话”的鲜明表现。很显然,正如我们在前面分析过的,当哲学家这样做的时候,与一切形而上学一样,必然要遇到如何解决一与多、绝对与相对、永恒与超越等的矛盾关系这一重大理论困境。那么,究竟如何获得对这些矛盾关系的解决呢?
正是在寻求对这一理论困难的解决之中,古代一些哲学家产生了直观的、朴素的辩证法思想。
首先,为了寻求对一与多、绝对与相对、永恒与超越等矛盾关系的解决,古代哲学家们在世界“本原”“始基”的设计中加入了矛盾、对立、否定等环节。他们直观地觉察到了以一种孤立的、凝固的、铁板一块的“本原”或“始基”来说明世界的存在所面临的理论困境,于是,为了达成思想自恰,他们试图在本原和始基的设计中增加一些灵活性及弹性,以增强解释力。如阿那克西曼德认为:“对立物蕴含在基质之内,基质是一个无限体,从这个无限体中分离出对立物。……‘对立物’就是冷和热、湿和干等。”[6]毕达哥拉斯学派一方面认为“数”是世界的本原,另一方面认为数有奇、偶之分,指出“对立是存在物的始基”[7]。有限与无限、一与多、正方与长方等十个对立面构成了万物的原型。赫拉克利特更是明确指出,统一物是由两个对立面组成的,所以在它分为两半时,这两个对立面就显露出来了,日和夜、上升和下降、善与恶、生与死、睡与醒、老和少、存在与非存在等对立和矛盾关系都是“同一的”。通过在本原和始基中加入矛盾、对立等因素,铁板一块的基质松动了,僵化凝固的“同一性”本质出现了裂隙,辩证的因子因此显露出来。
其次,为了说明世界万物的“存在”,他们还用矛盾、对立面之间的相互作用来说明世界万物的变动性。例如,阿那克西美尼说道:“空气是宇宙的始基……一切存在物都由空气的浓厚化或稀薄化而产生”[8];恩培多克勒认为水、土、火、气四种元素在“爱”和“恨”这两种对立和矛盾力量的影响下不断结合、分离,从而使万物得以“存在”;赫拉克利特更是明确地说道:“一切都由对立而产生”[9],“相反者相成”,“对立造成和谐”,“相互排斥的东西结合在一起,……一切都是由斗争所产生的”[10]。以矛盾、对立、斗争来说明世界的“存在”,很显然是意识到了用一元性、绝对性的基质来说明世界“存在”所具有的独断性以及深层的理论困难,因而该说明包含着超越形而上学的辩证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