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蔽”和“去伪”的目的是“返本”和“显真”。要扬弃异化,一个重要的前提就是人的自我意识的觉醒,辩证法的另一重要使命便是促进这种自我意识的生成。它要通过对异化现象的批判和揭露,指向并显示一个人文解放的世界,使人们认识到现存状态的有限性,从而向未来敞开自我超越的空间。哲学“作为一种不可缺少的人类活动,因为事物的本质、实在的结构、‘物自体’、实存之有并不径直地、无中介地显示自身。在这个意义上,可以把哲学确定为旨在捕捉物自体、揭示物的结构、展现实在之有的系统批判工作”[25]。在此意义上,辩证法是对“伪具体世界的摧毁。它溶解物的世界和观念世界中的拜物教化人工制品,以透视它们的实在”[26]。通过对伪具体世界的摧毁,显现出的“真实世界不是在其拜物教形式背后曳引着先验实存的固定‘真实’物体世界;相反,在真实的世界中,事物、意义和关系被设定为社会的人的产物,而人本身则表现为社会世界的真正主体。实在的世界不是天国的世俗化幻象,不是某种现成的无始无终状态的世俗化幻象,而是人类和个人实现他们的真理过程,亦即使人成为人的过程。实在的世界与伪具体的世界不同,它是一个实现真理的世界”[27],“辩证法与日常观念的学究式的系统化、浪漫化是根本对立的。力图正确认识真正实在的思维不会满足于关于这个实在的抽象图式,也不会满足于同样抽象的观念。它必须扬弃日常交往的表面自主性。这样,扬弃伪具体以达到具体的思维也就是在表面世界底下揭示出真实世界的过程,是在现象的背后揭示出现象的规律、在现象背后揭示出本质的过程”[28]。这个“真实”的、“本质”的世界,就是科西克所说的“具体的总体”世界,即人在革命的批判的实践中自我生成、自我建构的社会历史总体,一个扬弃了异化的“属人化”的世界。
辩证法通过对异化现象的批判,向人们敞开一个人文解放的世界,这并不意味着辩证法理论能够独立地完成对异化世界的克服,而只是说,辩证法能够以一种反思批判的形式,唤醒并提升人们的主体自我意识,在对现存状态的反省和揭露中生成一种立足现实、面向未来的内在而超越的思想态度。通过这种自我意识和思想态度,可以把这种自我意识贯彻和落实到革命的、批判的实践中,以革命的、批判的实践来摧毁异化现象,才是人文解放的现实途径。
从上面的讨论中可以看出,无论是“解蔽”“去伪”,还是“返本”“显真”,“人文解放”都成为辩证法最为基本的理论关怀。如果联系前面讨论的“人的存在及其在历史中的自我实现”及本体论意义上的“实践”被奠基为辩证法的理论根基等内容,那么,“人文解放”作为辩证法的理论关怀便必然成为题中应有之义,人文解放旨趣也就必然成为立足于人的存在和人的实践基础之上的辩证法的内在本性。
[1] [南]马尔科维奇、彼德洛维奇编:《南斯拉夫“实践派”的历史和理论》,25页,重庆,重庆出版社,1994。
[2] [南]马尔科维奇、彼德洛维奇编:《南斯拉夫“实践派”的历史和理论》,4页,重庆,重庆出版社,1994。
[3] [捷克]卡莱尔·科西克:《具体的辩证法》,191页,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89。
[4] [南]马尔科维奇、彼德洛维奇编:《南斯拉夫“实践派”的历史和理论》,32页,重庆,重庆出版社,1994。
[5] [捷克]卡莱尔·科西克:《具体的辩证法》,189页,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89。
[6] [捷克]卡莱尔·科西克:《具体的辩证法》,33页,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89。
[7] [南]马尔科维奇、彼德洛维奇编:《南斯拉夫“实践派”的历史和理论》,39页,重庆,重庆出版社,19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