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与现代西方哲学对传统形而上学的彻底颠覆相比,马克思哲学辩证法一方面批判和否定传统形而上学的独断性和专制性,另一方面也注重吸取传统形而上学的合理内核,并重视在新的理论地基上重建当代合理形态的本体论,并以此表达其形而上的意向和旨趣,因而表现出更为强烈鲜明的对自由和解放的人文信念。
辩证法与现代西方哲学一样,都把批判和否定以实体本体论为核心的传统形而上学作为自己重要的理论任务。现代西方哲学对实体本体论的抽象形而上学思维方式的消解,是对传统哲学绝对主义和教条主义倾向的消解,同时也是对科学至上、技术统治的现代西方文明形态所面临危机的一种反省和批判。这一点无疑是有重大意义的。但同时,它的许多流派在这样做的时候,完全否定了人类理性的、创造性的生活的任何可能性,完全否定了形而上的信念的合法性。与此不同,辩证法在批判传统形而上学时,所采取的策略要辩证得多。在它看来,否定传统形而上学的实体本体论思维方式,并不意味着放弃任何“本体论承诺”和人文解放旨趣,否定某种形式的本体论,并不意味着拒斥本体论本身。在这里,问题的关键在于以何者为基础,以何种方式来理解和建构这种本体论(是以实体主义的方式还是以辩证的方式),而不在于彻底抛弃本体论并彻底否弃由此所表达的人的自我超越、自我解放的追求。如果寻找到了真实的地基,我们就既能克服传统哲学实体本体论的虚幻性和专制性,又能捍卫本体论应有的合法性地位,以及由此所承担的对人文解放的承诺。正是出于此种立场,生存论辩证法以人本源性的生存实践活动为基础,从生存实践活动出发来理解人与世界的关系,理解人的价值创造和价值理想。它不像传统哲学一样把人的价值理想与超人的实体相关联,而是把人的现实的实践活动置于考虑的中心,关注从现实生活世界出发,追求对具体的、有限的现存状态的不断超越。它把人具体的生存境遇同超越的价值理想辩证地统一起来,把人当下所处的历史状况同高远的价值理想统一起来,使人立足大地,从自身活动出发来创造自身的历史。这样既克服了实体本体论思维方式的抽象性、教条性,以及与人相敌对的性质,又捍卫了“本体论”的合法地位以及对人文解放的期待。很显然,这样一种立场要比现代西方哲学一些哲学家那种“倘若无法获得绝对,那么什么都行”的偏执态度要更有辩证的张力。
(3)与以上相关,如果说现代西方哲学更多地表现为对“启蒙精神”的质疑和消解,那么,马克思哲学辩证法则更多的是对启蒙精神的批判性深化和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