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训诂学或语言学方法与局部、整体之回环
戴震经学解释学的第一层次内容,就是语言层面的释义。而在语言层面的释义不同于传统经学的文字训诂,就在于其语言层面的训释包含着对具体经文文本的整体精神(即道)的把握,以及作为经文而存在的整个经学文本的核心精神之把握,不是具体语句或局部意思之疏通。戴震是这样陈述自己的经学解释学的形成过程的:
仆自少时家贫,不获亲师,闻圣人之中有孔子者,定六经示后之人,求其一经,启而读之,茫茫然无觉。寻思之久,计于心曰:“经之至者道也,所以明道者其词也,所以成词者字也。由字以通其词,由词以通其道,必有渐。”求所谓字,考诸篆书,得许氏《说文解字》,三年知其节目,渐睹古圣人制作本始。又疑许氏于故训未能尽,从友人假《十三经注疏》读之,则知一字之义,当贯群经、本六书,然后为定。[17]
从解释学的角度看,上述引文包含两层意思,其一是说,儒家的经文文本中最核心的内容或精神是道。如何能够把握经文文本中的“道”呢?那必须要通过对构成经文文本的文字、语言进行理解与解读。其二是说,仅仅靠单独的字义、语句的文字、语言的解读,还不足以把握经文文本的深刻意思。首先要将经文文本的一个字的意思贯通到群经的文本之中,然后还要考察文字在造字之初的本义,最后才有可能正确地把握经文文本中的道。而正是这第二层意义,构成了戴震经学解释学中第一个层次的语言、文字层面的“解释循环”。
因此,上述的经学解释之循环可以包含两层三个环节的经学解释的循环,第一层是字、语言到道,与由道来理解语言、文字的循环。没有道为指引、为统领的训诂、语言解读,只能是破碎的,无意义的经文解释方式。对于此点,戴震有明确的批评,甚至有非常不恰当的说法,认为训诂、考据的学问如果不与“求道”的目标发生内在的关联,就是抬轿子的轿夫,而只有求道的行为或求道的人,才是坐轿子的人。[18]
第二层是一字之义与群经、造字、用字的六书之间的循环。如他在反驳宋儒理学时用的文字训诂方法,就采用了这一方法,他认为,“理”字在诸经中不多见。[19]既然六经及其后来的传、记等解释经文的著作中都不常见“理”字,可见宋明儒所讲的理学在儒家经学传统里就不应当处于核心的位置。此处,戴震的经学思想中还没有现代哲学学科的概念/范畴等知识与观念,他此处所讲的“理”字,实际上即讲理的概念与理念。从论证的策略来讲,戴震的这一经学论证思路有一定的说服力,因为我们要依经立义。如果从现代哲学创造性的转化或傅伟勋“创造的诠释学”角度看,这一经学的论证理路未必有说服力。
(二)“制数”之学与局部、整体之回环
戴震的经学解释学思想体系当中,不仅有古代汉语的释义学等语言学解释层面的循环,而且还有经学解释过程各种具体的制度、技术、技艺知识层面的融会贯通意义上的解释的循环,即戴震所说的“至若经之难明,尚有若干事”。这“若干事”即传统学问统称的“制数”之学,在现代汉语的语境中,即经学解释过程所遇到古代人文、社会、自然科学等方面的知识问题,一共有八个方面的内容,如戴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