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近20年的戴震哲学研究中,学者对于其哲学的形上学特质之认定,颇有分歧。或认定“气论”为其形上学的基础,或认定“道论”为其形上学基础,然亦有学者认定戴震哲学缺乏“本体论”的内容而只有宇宙论,从而以宇宙论代替了其哲学的形上学。对此问题,许苏民提出了别开生面的解释。他认为,尽管戴震哲学的本体论即形上学仍然是传统的“元气本体论”,然其实质是“近代的人学本体论”,这是戴震的“本体论学说为中国哲学史所提供的新东西,是戴震的本体论学说的独特价值和意义之所在”,并将气论、道论与人本论结合起来。探讨戴震哲学的形上学特征,确实深化了前人在此问题上的研究,并为解释戴震哲学的近代性意义提供了理论的根据。这一观点足以成一家之言。
(二)对戴震认识论思想的评价
在认识论方面,周辅成认为,戴震哲学的积极贡献在于他严格区分了“意见”与“理”,认定“理”如果脱离了客观物质世界的规律,便是“意见”,揭露程朱与道、释、陆王心中的“理”全是主观的偏见、私见。认为耳目鼻口“迎受”作为“实体实事”的物;“心之精爽,驯而至于神明”,才“主于耳目百体”;但心不能代耳目鼻口,“彼其能者,各自具也,故不能相为”,耳目鼻口是“外内相通”“开窍”的。这是对感觉与实在问题的深入发挥,揭穿了心可独立自存的唯心谬说。而“有物必有则”“非事物之外,别有理义”“理义非出一意之可否”,故认识非程朱等所谓回转自身、深入体会“无蔽”以“复其初”,而是向外求“明”,要求学明理,“解蔽莫如学”“惟学可以增益其不足而进于智”“明理者,明其区分者也”,要“重学问,贵扩充”“行其人伦日用之不蔽”,说明他充分估计到人类实践的积极作用。“但戴震如能把这种个人意见的分析再推进一步,看出这些统治者的‘理’或‘意见’不只是个人的,而且是一阶级的,这理论便会更深刻了。”[124]
冯契认为,戴震在哲学上的主要贡献是对“心物(知行)”之辩做了唯物主义的解决,着重考察了“知”,提出了一些新的见解。但戴震“不懂得通过不同意见的争论和实践的检验而达到真理的辩证法”,在他的“哲学思想中有较多的形而上学倾向”。[125]有学者指出,戴震在批判程朱唯心主义理学中建立了唯物主义认识论,坚持了从“从物到感觉和思想”的唯物主义反映论,批判了程朱的理“得于天而具于心”“冥心求理”的唯心主义先验论,在认识论上提出了“有血气,然后有心知”“就事求理”的唯物主义主张;认为“私”和“蔽”是人之两种不同的大患,私生于血气,是情欲之失,蔽生于心,为知之失,故须去私去蔽,统一理欲;勤奋好学是扩充知识的重要途径,凡事必穷究根源以明其真相,必旁征博引以断其是非;区分了真理与意见,以多数人同意为真理标准,反对以实际上是个人偏见的理责人、杀人。但也有唯心主义因素。如区别圣、愚,圣人具“天法之知”,愚人则须反复学习;以多数人同意为真理标准,既难以操作衡估,也缺乏理论论证,不能理解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126]当戴震说:“人之精爽如火光之照物,得理者其照不谬也。”人们能不能认识事物,应通过实践,不能说如火光一照就能了然于心,不能是先天的能力,显然是唯理论,是唯心的,割裂了感性与理性的辩证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