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实践-生存论结构中,自然与人之间存在着强烈的交互性关系。首先,“自然界”必须能够作为人的“感性的对象”,也即成为感性的和属人的世界的一部分。“自然界,无论是客观的还是主观的,都不是直接同人的存在物相适合地存在着。”[45]就是说,人通过实践活动把自然界已经变成了人的生存的一部分,自然界真正成了“人的无机的身体”,“感觉在自己的实践中直接成为理论家。感觉为了物而同物发生关系,但物本身是对自身和对人的一种对象性的、人的关系”[46]。在这个意义上,自然界“直接是另一个对他说来感性地存在着的人”[47]。这就是说,“人化了的自然界”乃人的感性之所以可能的前提。在此,“人化了的自然界”,即属人世界也就是实践-生存论的核心概念。其次,人通过自身的对象性实践活动也在不断实现自然化,人直接说来就是自然存在物,而且是有生命的自然存在物,人是通过感性与对象性活动去确证自己独特生命价值的自然存在物。但人的活动不可能脱离自然界,“人靠自然界生活。这就是说,自然界是人为了不致死亡而必须与之处于持续不断的交互作用过程的、人的身体。所谓人的肉体生活和精神生活同自然界相联系,不外是说自然界同自身相联系,因为人是自然界的一部分”[48]。不仅如此,人的活动本身必须参与进“自然界的生活”,因而,人也必须把自然界当作他的“感性的对象”,“一个存在物如果在自身之外没有自己的自然界,就不是自然存在物,就不能参加自然界的生活”[49]。
实践-生存论本身是一个动态的、历史性的结构,因而,自然、人与社会的具体流变都是随着人的社会化过程实现的。人的社会化培养起了作为人的最直观的生存实践活动——感觉(感性)。“社会的人的感觉不同于非社会的人的感觉。只是由于人的本质客观地展开的丰富性,主体的、人的感性的丰富性,如有音乐感的耳朵、能感受形式美的眼睛,总之,那些能成为人的享受的感觉,即确证自己是人的本质力量的感觉,才一部分发展起来,一部分产生出来。”[50]人是对象性的存在物并且也对象性地生存着,人的对象性活动同样也是通过人的社会化展开的,“只有当对象对人来说成为人的对象或者说成为对象性的人的时候,人才不致在自己的对象中丧失自身。只有当对象对人来说成为社会的对象,人本身对自己来说成为社会的存在物,而社会在这个对象中对人来说成为本质的时候,这种情况才是可能的”[51]。而人的对象性活动也只有通过社会化活动才能真正实现,
在实践-生存论中,实践与社会化是一对互动概念,社会化的事实尺度和理论根据都是实践,而实践的具体历史的展开就是人的社会化活动。整个实践-生存论结构之所以具有自为性,正是实践与社会化双向互动的结果。当然,正像社会化本身是一个历史过程一样,实践-生存论结构的自为的统一也是一个历史的过程。自然、人、社会这一整个生存论系统的正在生成的历史,同时也是整个生存论系统的尚待完成的历史,这一历史一方面创造并展开了人生存的内涵丰富性,另一方面,也同时带来尖锐复杂的生存矛盾,并造成不可避免的异化——社会化不过是对这种异化的理解和克服。
第二,从理论功用上看,实践-生存论是关于人类生存的根本理论,其具体表现形式即人类解放论。
实践-生存论不是关于自然哲学的理论建构,而是对于人的生存实践活动及其社会化过程的自我阐释。自然哲学只能解释人生存的实存事实,作为实存事实的生存当然会对理解人的生存有所益处,但它最多只是具体理解活动的一个知识学背景。要理解人的生存的超越性,就必须立足于人的实践的和社会性的生存方式。实践-生存论属于社会历史哲学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