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的人学思想绝不是空洞抽象的理论建构,而是要求具体化为个体、群体、无产阶级、被剥削被压迫阶级、民族与国家以及整个人类争取解放、争取独立、争取自由的思想武器。问题不在于解释世界,而在于改变世界,也就是通过具体的共产主义运动真正实现世界的属人化,实现“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的人类发展最高目标。人类关怀是马克思人的哲学的根本关怀,马克思也常常强调真正的哲学就应该是“世界哲学”(他本人也经常称自己是“世界公民”)。但是,当具体面对人的问题时,这一人类关怀又直接生成对弱势主体强烈而现实的关怀(这里的弱势主体,绝不是指身体上、生理上相对不足的弱势群体,而是政治、经济关系中的受压迫者受剥削者)。人的哲学成为马克思哲学的鲜明旗帜绝非偶然,也正是由于马克思人的哲学这一强烈的现实关怀,使得马克思的思想成为世界范围内弱势主体争取和确立自身利益与身份的思想武器。在整个近现代世界史上,还没有任何一种思想具有和发挥了如此广泛的历史影响,在千禧年之际一些传媒推出的对这一千年人类社会发展影响最大的全球十大思想家评选中,马克思总是位居第一或第二,这本身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马克思思想的巨大的思想与历史意义。事实上,马克思哲学的影响早已超出了“哲学学术”的范围,超出了对当代西方哲学的影响,它对当代西方哲学的影响首先也是通过对当代西方社会与思想的影响而实现的,而当代西方哲学难以内在地接受和理解马克思思想,也在一定意义上反映出当代西方哲学观念的变革仍然还是局限于“哲学”范围之内并且严重地滞后于整个时代发展。事实上,西方哲学经过一个多世纪的反复折腾,至今尚没有走出西方中心主义困境,在当下西方思想界风行的当代后殖民主义理论仍然还无法摆脱“东方主义”(本质上是西方中心主义)语境。而在马克思那里,西方中心主义观念已经通过对“德国人”的批判、对人类命运尤其是对非西方国家及民族的现代化道路的强烈关注,对世界历史时代理论的历史性构架,已经得到了根本的克服。实际上,通过对马克思思想的创造性发掘,马克思哲学同时也将真正成为面向新世纪以及新千年的新的人类哲学、世界哲学或全球哲学。因此,我们有理由相信,马克思哲学思想还将在新的千年对人类社会发挥更大的影响。
马克思人学探讨的根本问题是人类命运的大问题。这也是马克思与当代哲学发生存在论融通的核心问题。影响当代人类命运的问题本身也有很多,但根本性的问题则在于如何重新理解和调整人与自然的关系。按照一般的理解,所谓自然即所有服从自然规律的事物。虽然从本义上讲,自然大至无限,小至精微,但是,我们仍然愿意将自然限定于地球范围内,包括通过地球生态成为人类生存空间的外部宇宙星空,自然应当主要是指一个产生生命并且主要是以人的生命为核心的生命系统,是一个充满生机、服从进化规律的生命存在与支撑系统。自然不是作为认知世界领域的无限的对象,而是作为生存领域的有限的环境,这是人类置身其间并依靠于斯的自然世界。当这样说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把自然与环境并用了。所谓自然环境其实是同义反复。然而相对于对自然的多种误解而言,这一反复是必要的。它提示人们:自然的本质必当在环境的语境中才能生动地凸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