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在剖析马克思实践哲学的生存论基础时指出,马克思虽然使用了“情欲存在论”这一话语,但他对情欲存在论的理解却不同于费尔巴哈“仅限于感情范围内”的“现实的、单纯的、肉体的人”,同时也不同于后来存在主义哲学中非理性的情欲存在论。恰恰相反,费尔巴哈与后来生存主义哲学那里的情欲存在论是马克思哲学所要超越的,“我们必须从‘我’,从经验的、肉体的个人出发,不是为了……陷在里面,而是为了从这里上升到‘人’”[12]。这一超越或提升活动的结果正是为了确立起人的本质规定性,这一本质规定性同时就是情欲存在论的生存论前提。
正是由于把感性活动,同时也是社会的、历史的人确定为哲学的出发点,才开创了当代人的哲学的全新景观。同时,由于马克思对人本质的丰富性的全面而深刻的揭示与阐释,从而真正确立起了一门“关于现实的人及其历史发展的科学”[13],这门“科学”其实就是人的哲学。可见马克思哲学最有理由被称为人的哲学,而马克思哲学的实质也就是人的哲学。马克思的人的哲学具有一种开放性品格,它本身是未竟的和未然性的理论形态,这给当代人的哲学的深化和发展提供了广阔的空间。马克思哲学是当代人的哲学的奠基者,一方面,通过对传统哲学的反叛和超越,马克思的人学思想开启并引导着整个当代西方哲学的方向,另一方面,马克思的人学思想直接影响着当代西方哲学的理论建构与思想趋向。当代西方哲学对人与主体性问题(包括主体间性)的高度关注,对晚期资本主义人的异化现实的思索,对工业化、技术化社会工具理性状况的揭露,对生活世界或生活形式的不约而同的兴趣,对现代性问题的深入思考以及后现代主义哲学的崛起,文化哲学的兴起,人类学范式的转换,现象学向解释学的转向以及解释学运动,等等,都与马克思的人学思想有直接的承继关系,也是马克思人的哲学理论的进一步深化。马克思的人学思想不仅对当代西方哲学发生了巨大影响,而且也对整个人类历史发生了巨大影响。
马克思的人学思想还具有一种原创性品格,它给人类社会发展提供了一种十分宝贵的思想启示和实践引导,它是迄今为止最现实也最高明的人文理想,就这一意义而言,马克思哲学关于人的思想对当代西方哲学仍然没有充分地发挥其本该发挥的影响,当代西方哲学也远远没有达到马克思的思想高度与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