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学马克思主义是后现代马克思主义的一个流派,还是西方马克思主义发展的新阶段,笔者认为可以划分为两个层次的问题对此进行考察。第一个层次的问题应当考察生态学马克思主义是否背离了西方马克思主义的学术传统[30];第二个层次的问题应当考察生态学马克思主义相对于西方马克思主义的理论特殊性。
我们首先考察第一个层次的问题,这就意味着我们首先必须回答什么是西方马克思主义的学术传统。对此,笔者认为大致可以从如下几个方面予以归纳,即对马克思哲学的认同与重构,对现代性的批判,对人的自由和解放的追求。众所周知,西方马克思主义产生于对20世纪20年代初西方革命失败的反思,其早期代表人物是卢卡奇、葛兰西和科尔施。通过这种反思产生了三个结果,第一个结果是他们认为从恩格斯、第二国际、列宁到苏俄的知识论模式的马克思主义哲学,实际上都没有正确理解马克思所实现的哲学革命的意义,其根本缺陷在于它是立足于近代哲学的立场来阐发马克思哲学的内涵的,不仅没有凸显马克思的唯物主义哲学同近代唯物主义哲学的根本区别和特殊性,而且还把马克思哲学降低为一种自然科学唯物主义哲学和实证主义哲学,钝化了马克思哲学的价值批判向度,由此卢卡奇等人立足于西方哲学文化传统,重新解释和阐发马克思哲学。在他们看来,马克思哲学不是一种以探寻整个世界的普遍规律和绝对本质为目的的知识论哲学,而是以追寻人的自由和解放为目的的实践唯物主义哲学。无论卢卡奇等人对马克思哲学的解释是否正确,但是他们是在认同马克思哲学的基础上,以探索西方无产阶级的自由和解放之路为目的来重新解释马克思哲学的。早期西方马克思主义理论家的这种在认同马克思哲学的基础上,重构马克思哲学的理论传统,形成了西方马克思主义的多流派发展格局。
第二个结果是卢卡奇等人展开了对现代性的批判,指出资本主义社会存在着普遍的异化状态。在卢卡奇看来,资本和现代性对效率的追求导致了技术理性的盛行,使资本主义现代化呈现出物的价值的上升和人的价值的下降的特点,人们受制于资本主义的生产体系和科层制的管理体系,而处于异化状态中。可以说,卢卡奇开启了西方马克思主义对现代性批判的传统。但是必须指出的是,马克思和卢卡奇等人对现代性批判的内涵是具有重要区别的。马克思对现代性的批判是以历史唯物主义为基础,以政治经济学批判、意识形态批判和哲学批判为主要内容的批判,而以卢卡奇为代表的西方马克思主义虽然认同马克思的历史唯物主义,但他们对现代性的批判则主要是一种哲学批判和意识形态批判。因此,如果说马克思的现代性批判的特点是科学性和价值性的统一的话,那么西方马克思主义的现代性批判主要是一种哲学价值批判。法兰克福学派进一步从两个方面发展了卢卡奇的现代性批判:一是他们从哲学价值观的高度揭示了启蒙理性的缺陷,分析了启蒙理性必然走向技术理性的哲学根源。二是他们揭示了技术理性是如何成为资本统治人的工具的,进而形成了法兰克福学派的社会批判理论。从法兰克福学派开始,西方马克思主义的现代性批判进一步发展为工具理性批判、大众文化批判、日常生活批判、消费主义文化价值观批判和生态批判等,他们在拓展马克思现代性批判内容的同时,也越来越使现代性批判成为一种意识形态批判和价值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