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幽灵,一个哲学的幽灵正在当代西方游**……无论是在分析哲学中还是在现象学中,甚至是在眼下西方最为时髦的后现代思潮中,我们都可以看到他的身影。他的名字被看作某种象征,某种精神,乃至某种预示,他的哲学被作为任人挖掘的一种宝藏,一种源泉,甚至可能还是一种陷阱。只要研究当代西方哲学,就没有人可以完全摆脱这个幽灵,哪怕是仅仅知道一点当代哲学,也都会对他有所耳闻。这就是维特根斯坦。
我曾向不少西方哲学家询问,如果要在当代哲学史中选出一到两位重要哲学家的话,他们会选择谁。几乎所有的哲学家都对我说,无论其他人是谁,都不可能没有维特根斯坦。我在英国访问期间也惊奇地发现,在关于当代哲学家的图书资料中,唯有关于维特根斯坦的书数量最多,这还不包括那些其他领域的涉及维特根斯坦哲学的著作。所有这些给我留下这样一个深刻印象:他就仿佛是一个幽灵,在当代哲学舞台上无处不在,无时不有。用达米特的话说,维特根斯坦哲学是当代哲学中无法跨越的重要台阶。甚至可以说,没有维特根斯坦,当代西方哲学不知道会是一种什么样子,至少我们不会在这里谈到“维特根斯坦现象”,当然也就不会对西方哲学传统本身提出像今天这样多的质疑和挑战。
那么,我们这样说是不是过分夸大了维特根斯坦的影响了呢?是不是有爱屋及乌之嫌呢?曾有哲学家,如英国哲学家格雷林()等人,就提出了这样的怀疑,甚至认为维特根斯坦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后人如此厚待,因为无论是在人品上还是在学术上,维特根斯坦都算不上伟大和崇高。更有哲学家,如我国哲学家邱仁宗等人,将这种把原本并不伟大的人或物说成是伟大的现象就称作“维特根斯坦现象”,这更反映了这些哲学家对维特根斯坦在当代哲学中造成的如此影响所表现出的不满。
当然,反对和不满只是哲学家们对维特根斯坦的态度,这些并没有消减维特根斯坦哲学本身的价值。那么,他的哲学价值何在呢?其实,我们从当代哲学的文献中就已经看到了这种价值的存在,从他哲学幽灵的游**中就已经感受到这种价值的重要。我们习惯于把对价值的认定看作一种褒扬的方式,却不知价值的存在往往在于对后世的影响,无论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就维特根斯坦而言,他的哲学恰好有着这样的双面效应:从积极的方面来说,分析哲学的产生以及语言哲学的最终形成,都根植于维特根斯坦的《逻辑哲学论》;而从消极方面来说,后现代哲学思潮对哲学的消解以及“哲学终结论”的再度泛起,又都与维特根斯坦的后期哲学有着明显的血缘关系。可以说,维特根斯坦作为20世纪最重要的哲学家之一留在了西方哲学史。仅据此一点,我们就无可置疑他的哲学的历史地位。
“维特根斯坦现象”的提出,既是对类似现象的深层反思,更是对维特根斯坦个人的一种具有明显倾向性的评价。如提出者所言,这种现象的确可能存在于西方哲学以及整个人类哲学发展史中,但以维特根斯坦作为这种现象的代表,则反映了提出者的不满甚至愤慨。而对维特根斯坦表现出这种不满和愤慨,应当说是很正常的,因为维特根斯坦本人似乎并没有给他周围的人以及他的同代人留下很好的印象,换言之,他的个人口碑并不太好。对此,我们从他同代人的大量回忆文献中就可以看出。同样,他的一些非常私人的笔记也透露出他个性方面的一些瑕疵。但所有这些与他的哲学对后代的影响相比,则是瑕不掩瑜、不可同日而语的。令人奇怪的是,既然我们并不因为尼采的品行和古怪个性而否认他的哲学的深远影响,那么我们有什么理由对维特根斯坦这样吹毛求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