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维特根斯坦一生都在哲学中讨论颜色问题,但由于《逻辑哲学论》对颜色问题的关注更多是与逻辑形式有关,并已经得到较为确定的解释,而维特根斯坦在其后期哲学中对颜色问题的讨论却始终处于谜团之中,因此,学者们更多关心的是他在后期哲学中对颜色问题的讨论。这就自然会引出他的颜色观点与其后期思想之间究竟是何关系的问题:维特根斯坦在其后期主要关注的是语言的具体使用,并试图通过揭示语言的不同用法来说明哲学错误产生的根源,那么,他对颜色的评论也可以做如此解释吗?或者说,他对颜色的评论是否可以看作他后期关于语言游戏思想的一部分?
我认为,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首先需要了解维特根斯坦在其后期哲学中主要是在研究什么。通常认为,维特根斯坦1929年重返剑桥后开启了新的哲学旅程,从对语言的逻辑研究转向了对语言的用法研究。表面上看,我们从《哲学研究》中的确能够读到类似的说法,如“意义在于用法”;然而,如果我们仔细考察一下维特根斯坦在1929年之后形成的各种观点,我们就会发现,他的目的其实并非简单地指出语言的用法对确定意义的决定作用,而是要进一步追问,当我们在使用语言的时候我们究竟是在做什么。关于这个问题,根据传统的理解,语言被赋予了各种不同的功能,当我们使用语言的时候,无非就是在完成这些功能。因而,对语言功能的理解决定了我们对语言的使用。然而,这种静态的语言分析并不能满足维特根斯坦的兴趣,他试图提出的却是另一种视角,即我们在使用语言的时候是否清楚地意识到我们在做什么。这是一个比给出语言用法本身更为重要的问题,而这个问题显然也只能在考察语言的各种具体使用中得到回答。这就是为什么维特根斯坦在他后期的所有论述中都在集中描述语言的各种不同用法,而不是对这些用法给出某种理论上的说明或逻辑上的分类的主要原因。由此可见,维特根斯坦讨论语言用法不是为了研究这些用法(无论采取什么方式),而是为了说明,当我们在使用语言的时候,我们一定要知道我们在用语言做什么。而哲学错误的产生,正是因为我们不知道这一点但却自以为知道。这才是维特根斯坦提出后期思想的重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