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塞尔宣称,他的现象学是一种关于本质的学说,而核心就在于对理性活动的批判,即他所谓的“认识的批判”。他在1907年的哥廷根讲座中明确表示:“在认识批判的开端,整个世界、物理的和心理的自然、最后还有人自身的自我以及所有与上述这些对象有关的科学都必须被打上可疑的标记。它们的存在,它们的有效性始终是被搁置的。”[8]正是以笛卡儿的第一怀疑为起点,胡塞尔确立了自己的现象学还原的基本思想。胡塞尔现象学的目的,正如他自己所言,就是要重新确立人类认识的前提,这个前提就是他所谓的“本质直观”。他说:“现象学的操作方法是直观阐明的、确定着意义和区分着意义的。……在现象学最严格的还原之中的直观和本质直观方法是它的唯一所有的东西。这种方法本质上属于认识批判的意义,因而也属于所有的理性批判(即包括价值的和实践的理性批判),就这点而言,它是一种特殊的哲学方法。”[9]可见,胡塞尔是把他的现象学看作完全不同于传统哲学形而上学以及传统认识论的全新理论体系,事实上,他也的确是把现象学确立为一种新的哲学。
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方法是建立在他的神经病学和精神病理学的基础之上的,但他并不是单纯地从病理学的角度解释精神病人的异常表现,而是更为注重挖掘病人的心理奥秘,由此形成了他的关于人类潜意识活动的思想。无论是他早期的关于梦境的心理分析,还是他晚年对自我与“本我”的论述,这些无不显示出弗洛伊德超越传统的极大勇气。应当说,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思想完全是他独立探索的结果,这个结果不仅是对人类以往的未知领域的探索,更是对传统哲学观念的重大挑战,特别是对建立在理性优先观念之上的传统认识论的重大挑战,这就是他建立的关于无意识的学说。他在于晚年发表的《自我与本我》(1923)中写道:“将心理区分为意识和无意识,这是精神分析学的基本前提;而且只有这个前提才使精神分析学有可能解释心理生活中的病理过程——这些病理过程的普遍性像它们的重要性那样值得重视——并把它们安置在科学的结构之中。”[10]弗洛伊德对精神分析学的这种挑战性有着清楚的认识。他曾这样表达过自己的理论所面临的危险:“精神分析有两个信条足以触怒全人类:其一是它和他们的理性成见相反;其二则是和他们的道德的或美育的成见相冲突。这些成见是不可轻视的,它们都是人类进化所应有的副产物,是极有势力的,它们有情绪的力量作基础,所以要打破它们,确是难事。”“人类的本性喜欢把不合意的事实看作虚妄,然后毫无困难地找些理由来反对它。因此,社会宣布它所不能接受的东西为不真实的,用来源于感情冲动的一些逻辑的、具体的理由来诋毁精神分析的结果,并坚持偏见,借以抵抗我们强有力的反驳。”[11]
从以上的简单分析中可以看出,无论是在掀起了分析哲学浪潮的逻辑经验主义者那里,还是在带来欧洲大陆哲学现象学运动的胡塞尔那里以及弗洛伊德那里,他们的共同特点是都以根据自己的哲学立场和方法建构出来的理论观点去解释乃至重建人们从以往哲学中获得的基本认识。从哲学性质上看,他们都应当属于“建构性的”或“规范性的”。所以,毫不奇怪,他们对传统哲学采取了完全敌对的态度。传统形而上学不仅在维也纳学派那里遭到了严峻挑战,在海德格尔那里同样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批判,虽然他们批判形而上学的出发点以及由此得出的结论是大相径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