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哲学史上看,几乎每一种哲学在提出之初都宣称与以往的哲学有很大的区别,甚至宣称自己的哲学是哲学史上的一场革命。这可以从两个方面加以分析。一方面,哲学家们在提出自己的哲学观念时都会对以往的哲学重新审视,很少有哲学家对以往的哲学一无所知却能够提出对后代具有深远意义的哲学思想。即使维特根斯坦也是在了解了康德、尼采、弗洛伊德()、詹姆斯等人的哲学基础上形成自己的哲学理念。应当说,在很大程度上,正是由于对以往哲学的不满,才引发了哲学家们提出自己的哲学观念,并希望能够对以往哲学有所推进或改变。所以,才会有哲学家宣称自己的哲学与传统哲学不同或与之决裂,这正是哲学不断具有活力的重要表现。另一方面,从性质上来说,哲学中的问题是永恒的,但是哲学家们对哲学问题的回答或者说他们的哲学探索却是时常更新的。人们常说,哲学没有进步的概念,就是说哲学中讨论的问题总是前人已经提出的问题,我们今天面临的哲学问题都是由以往的哲学家提出的,甚至是由古希腊的哲学家提出来的。所以,美国哲学家怀特海说,两千多年的西方哲学不过就是柏拉图哲学的脚注而已。但即使如此,哲学家们还是在不断地以自己的方式提出对哲学中的永恒问题的不同理解,这就使得哲学得以保持持久的生命。
当然,以上两个方面的分析都包含了哲学家们对待哲学传统的不同态度:或者是完全抛弃传统,另起炉灶;或者是兼容并蓄、合理吸纳传统;还有的是在前人工作的基础上继续努力,向前推进。其实,哲学家们无论采取的是哪一种态度,他们都会首先了解传统,学习传统。即使是那些宣称与传统完全决裂的哲学家,他们在提出自己的哲学观念之前也需要对传统有深刻的认识。这样,哲学家们与传统的关系就不是有无传统的问题,而是对传统究竟采取什么态度的问题。以这样的思路来看待20世纪的西方哲学,我们就会看到当代哲学家们在对待传统的问题上走过了一段曲折的道路。
20世纪初的西方哲学基本上处于百家争鸣的状态:各种不同的哲学理论和思想纷纷涌现,而且每一种哲学都宣称自己是批判传统哲学的结果或者是前无古人的“最新发现”。这不仅表现在世纪转折时期的实证主义思想的形成过程中,也出现在欧洲大陆哲学家的思想中。数学家们在现代数论以及公理化研究中取得的成就极大地推动了现代逻辑的产生,而现代逻辑的出现又极大地鼓舞着始终以实证主义方式从事研究的哲学家们,使他们满怀希望地相信,使用现代的逻辑分析手段,他们就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一切传统哲学问题。1936年,卡尔纳普还撰文宣布,他们可以“通过语言分析清除形而上学”。这种热情一直保持到了20世纪中叶。对传统哲学形而上学的清算,在以逻辑经验主义为先导的整个分析哲学运动中始终被看作是一个重要的任务,这自然就伴随着分析哲学家对传统哲学的拒斥态度。同样是在20世纪初,德国哲学家胡塞尔和弗洛伊德各自提出了自己的哲学观念,并以自己的观念作为解决传统哲学问题的有效途径。胡塞尔的《逻辑研究》第一卷发表于1900年,开创了当代现象学的先河,成为20世纪欧洲大陆哲学的思想先驱;而就在同一年,弗洛伊德也出版了他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梦的解析》,把整个人类的意识活动都建立在了“本我”的基础之上,彻底撕掉了人类理性的庄严面具,这同样是在哲学中引发了一场不亚于哥白尼的日心说的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