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20世纪70年代,西方哲学家们对于哲学的科学性质似乎从来都没有真正地怀疑过,无论是对逻辑经验主义者还是对欧洲大陆的胡塞尔或海德格尔来说。在维也纳学派看来,按照科学的模式重建哲学应当是他们工作的最大目标。把哲学理解为科学正是石里克、卡尔纳普等人从事哲学研究的出发点,在他们的心目中,只有把物理学作为科学研究的楷模,我们才能对哲学中的理论术语和概念做出基于经验观察的合理解释。当然,在今天的哲学家看来,这样的规定完全把哲学限定在了能够给出经验解释的范围,这就排除了哲学的更为重要的形而上学意义和价值层面的意义,乃至哲学应当具有的认识论的意义。
把哲学理解为科学,这并不是维也纳学派独有的观念。虽然哲学家们对科学概念有着各自不同的理解,但他们有一种共同的取向,就是把科学看作具有某种普遍性,能够超越不同研究者的方法和理论观点的,具有共同特征的思想领域。正是在这种观念支配下,包括胡塞尔和海德格尔这样的欧洲大陆哲学家都在不遗余力地寻求具有普遍意义的观念。譬如,胡塞尔就明确地把自己的纯粹现象学规定为一个“中立性研究的领域”,认为在这个领域中有着各门科学的根基。他始终把“现象学”理解为一门“严格的科学”。他在1927年为《大英百科全书》撰写的“现象学”条目中开宗明义地写道:“‘现象学’标志着一种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在哲学中得以突破的新型描述方法以及从这种方法产生的先天科学,这种方法和这门科学的职能在于,为一门严格的科学的哲学提供原则性的工具并且通过它们始终一贯的影响使所有科学有可能进行一次方法上的变革。”[15]这就表明胡塞尔把现象学置于各门科学之上,并希望将其作为一门普遍适用的方法。早在他发表于1911年的《哲学作为严格的科学》中,胡塞尔就宣称,如果哲学只是停留在追随自然科学为摹本,那么它就还没有成为真正的科学。因为作为严格的科学的哲学必须是能够作为其他一切科学的基础和前提。他这样写道:“人类文化的最高兴趣在于要求造就一门严格科学的哲学;因此,如果在我们这个时代的一种哲学变革是合理的,那么它无论如何必须从这样一个意向中获得活力,即:对一门在严格科学意义上的哲学进行新论证。”[16]可以说,胡塞尔的毕生精力都是在完成这样的工作,即他所谓的“面对实事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