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勒伯朗士与荷兰哲学家斯宾诺莎一样,享有“大笛卡尔主义者”之名,甚至被认为是比笛卡尔本人还要彻底的笛卡尔主义者。也有人表示,他对笛卡尔思想进行了“最大胆的发展”,并因此是“笛卡尔主义的掘墓人”[29]。从总体情况看,他是忠诚于笛卡尔思想的,他对笛卡尔心身二元论进行了最完备的表述。从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出发,马勒伯朗士认定“我是某种在思维的东西”,这个在思维的“我”,这个实体,不可能是身体,因为身体不能思维。[30]按照他的说法,人必须遵循不可变动的秩序,而这一秩序居于人的内部,但感官和想象却把人引向外部,引向身体、周围世界,甚至引向没有任何实在的想象空间;因此,为了成为真正的人,人必须“回到最深层的他自身,必须倾听内在真理,最大可能地让感官、想象和情感沉默”[31]。也就是说,人之为人始终追求的是精神生活,人应该纯化心灵,趋近神:“随着与神的联合的增加,心灵变得更加纯洁、更加明亮、更加强大、更加宽广,因为这种联合构成了它的全部完善。”[32]但同时(另一方面),我们也应该注意到,马勒伯朗士在许多时候脱离了笛卡尔主义的“正面立场”。梅洛-庞蒂告诉我们,“在笛卡尔那里,只有三个文本坚持统一,大量的文本坚持分离。在马勒伯朗士那里,心灵与身体统一的部分变成整个领域,即借助情感的认识领域”[33]。梅洛-庞蒂虽然没有否定马勒伯朗士思想的“正面”或“本来面”,但明显更加关注其有关心身统一的思想,也就是说更加重视并且要利用其“另一方面”。
我们同时还应该关注18世纪法国启蒙思想家的看法。黑格尔在谈到这一时期的法国哲学时表示:“笛卡尔哲学是抽象的形而上学,现在我们有了关于具体物的原则。”[34]也就是说,这个时期的哲学家们不再从“意识”“良心”“理智”出发,而是从感觉出发来思考我们与世界的关系,“他们把感觉和物质看作是唯一真实的东西,把一切思维、一切道德方面的东西全都归结为感觉和物质,认为只是感觉的变相”[35]。这无疑强调了身体和物体的重要性。然而,就身体的性质而言,这些哲学家却发挥了甚至强化了笛卡尔的机械生理观。他们不仅认为身体是机器,甚至人本身也成了机器。按照笛卡尔的说法,人的身体是出自神之手的机器,安排得十分巧妙,做出的动作十分惊人,人所能发明的任何机器都不能与它相比。但我们不能说人就是机器,因为人与机器、与动物的区别在于能说话,有理性能力。[36]拉·梅特里(LaMettrie)批判这种观点,他不仅认为人体是机器,而且表示,真正的哲学家都会同意,“从动物到人并不是一个剧烈的转变”,尽管人对于动物有优势,“但把人和动物列入一类对于人还是一种荣誉”[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