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通常认为西方哲学的发展经历了三大阶段:古代的本体论阶段、近代的认识论阶段和现代语言哲学阶段。我们需要探讨的是后面两个阶段的关系,“语言学转向”往往被用来描述哲学在这两个阶段实现的转换。如果我们用前面的界定,“现代语言哲学”应该圈定在后期现代哲学和后现代哲学范围之内。我们的看法是,用语言学转向来表述从早期现代哲学向后期现代哲学进而向后现代哲学的转换,从总体上说是有道理的,但还存在着许多有疑问之处。这是因为,在19世纪中后期哲学中,语言学转向还只有不十分明显的迹象,在20世纪的哲学发展中,逐渐地但并非完全平衡地形成了语言哲学的重要地位。简单地说,科学主义和人本主义两个传统都以某种方式关注语言问题,但出现语言学转向的情形并不同步,而且各有其复杂的内部情形。
在科学主义思潮中,语言学转向在20世纪初就出现了,一些哲学家把哲学看作是逻辑分析或语言分析,他们试图以哲学对语言问题的关注来消除形而上学。不过,对语言的这种关注后来也发生了巨大变化,那就是出现了日常语言哲学取代人工语言哲学的情形,最终出现的则是心智哲学逐步占据主导地位的情况。有学者认为语言哲学并不独立,它不过“是心智哲学的一个分支”[14],另有学者认为,大约在20世纪80年代,心智哲学的地位开始上升,并“从语言哲学那里夺取了优势地位”[15]。与心智哲学的出现相联系,身体问题(或心身关系问题)和他人问题(或他心问题)也越来越重要。在人本主义传统中,最初的几个派别并不特别关心语言问题或者说语言问题没有上升为中心论题。像意志主义、生命哲学、现象学、实存主义这样的流派,虽然不能说与语言问题无涉,但它们集中关注的应该是存在—实存(être-existence)问题,其核心概念是身体、意志、情感、生命、意识、直观、存在、时间,而非心灵、逻辑、语言、结构、符号、分析。严格地说,只是在海德格尔哲学后期,才开始出现了语言学转向:海德格尔不再从个体的实存而是从语言着手来探讨存在问题。而在解释学、结构主义、后结构主义、后现代主义中,语言上升为中心主题。这乃是20世纪50年代中期以后,尤其是60年代以来的事情。真正说来,在人本主义传统中,身体问题始终有其重要地位,他人问题和语言问题则是相伴而来的问题。我们倾向于认为,真正体现后期现代哲学与早期现代哲学之间的断裂,并且进而向后现代哲学演进的应该有三个方面:首先是身体的渐次显现,其次是语言的不断扩张,最后就是他者的逐步浮现。这种情形在欧洲大陆哲学和英美哲学中都有体现,尽管其表现形式各不相同。在本书后面的三个主干部分中,我们将分别探讨语言、身体和他者三大主题在当代法国哲学中的演进,并在结语部分勾勒三者之间关系的总体图景。我们认为,这三大主题“合谋”瓦解了早期现代以内在性为指向的意识哲学,或者说瓦解了主体形而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