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现象学—实存主义之后出现的是3M一代。3M指的是马克思、弗洛伊德(Freud)和尼采(Nietzsche)三位怀疑大师(Ma?tredesoup?on)。3M一代主要指比3H一代稍后出生,并且在20世纪60年代以后产生学术影响的阿尔都塞(Althusser)、福柯、拉康(Lacan)、巴尔特(Barthes)和德里达等人,他们注意到的是“尼采—弗洛伊德—马克思三位一体”在当代思想中的意义。当然,三位大师也并非完全一致,比如,德勒兹(Deleuze)就认为,尼采“代表着反文化的开端”,因此与马克思和弗洛伊德“全然不同”[49]。从总体上看,3M一代哲学家关注三位大师在语言与解释方面的贡献,同时对他们进行非人类学或反人本主义的发挥。福柯针对三位大师的态度具有典型意义。在一次圆桌会议上,他做了名为“尼采、弗洛伊德、马克思”的发言,涉及的是“马克思、尼采和弗洛伊德有关解释技术的几个主题”[50],他认为“他们实际上改变了符号的性质,变更了一般符号得以被解释的方式”[51]。也就是说,他们改变了语言符号的纯粹工具性使用,也因此开始关注语言自身的维度。
3M一代是所谓反人本主义或者提出主体终结论的一代。受晚期马克思思想的影响,他们把人道主义等同于资产阶级的意识形态予以批判,要发展所谓科学的马克思主义而不是人道主义的马克思主义;受尼采重估一切价值的影响,他们从“神死了”演绎出“人死了”,提出了主体终结论;接受弗洛伊德关于无意识的学说,他们否定自笛卡尔以来的理性主体和意识主体。很显然,他们从怀疑的角度来理解早期现代哲学及后期现代哲学的主题,或者说现代性问题,于是导致了当代法国哲学的危机。特罗蒂尼翁(Trotignon)认为,现象学的内部分歧已经导致了哲学的某种危机,但真正引发哲学危机,进而导致哲学变革的乃是马克思、尼采和弗洛伊德三位天才的怀疑哲学家。在他看来,这三位大师“同等重要,同样复杂”,他们的共同之处“是在人类所做的与人类决定要做的之间发现一种矛盾,以及以一些非意识的、非正题化的程序揭示有意识的、正题化的一切”,对于他们来说,“做与说、实践与意识形态、意识与深刻的评价之间的这种联系为一些语言的形式所操纵”[52]。这似乎强调了当代法国哲学家对他们的消极一面的接受。其实,3M一代也接受了3H的一些积极的方面。比如,就对尼采的接受而言,在福柯那里,有关谱系的清理和道德的质疑当然是怀疑的、消极的,有关生命主义的看法则是积极的、肯定的;在德里达那里,他虽然也涉及尼采的批判方面,但更多地关注其积极的方面,主张提升尼采有关生命满溢的积极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