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研究郭店竹简时,注意到从孔子、子思到孟荀,并不是单线的,而是双线的,子思对荀子也产生过影响——这是我解读《五行》篇得出的结论。《五行》篇是子思学派的作品,它不仅对孟子有影响,与荀子也有联系。所以说从子思到孟荀,实际上是儒学内部的分化过程,分化一方面意味着深化,使其思想、学说变得更为深刻;另一方面是窄化,把丰富的传统变得狭窄了,各执一端。基于这样的认识,我们谈道统,就不应在谁是正统上争来争去,而应该把他们统合起来,所以我用了一个多少有点口号式的说法——“回到子思去”。这里的“子思”代表了儒学丰富的传统,而“回到子思”则表示把孟荀重新统合起来,是对儒学的再创造。这是我的基本观点。下一步我要转向荀子研究,在《思孟学派》的最后一章中,荀子实际上已经是呼之欲出了。
宋:我在读您的书的时候,对“回到‘子思’去——儒家道统论的检讨与重构”一章很感兴趣。这涉及在今天我们如何去更好地理解儒学的丰富性,如何充分发掘从孔子到子思,再到孟子、荀子这样一种儒学发展的思想资源,去建构新的新儒学新思想体系。不过由于受到材料的限制和观念的束缚,原先对于早期儒学的认识还不够深入,存在着不少偏失之处。尤其是对儒家思想流派的传承和流变,在理解上更是歧义纷纭,莫衷一是。比如关于“七十子”及其后学的认识,过去的研究显得过于模糊。随着郭店简的问世,人们欣喜地看到了关于七十子及其后学的宝贵文献。但是不得不承认,许多问题的争议依然相当大。
梁:其实我对“七十子”及其后学的研究也是不够的。在我这部书中,我只涉及曾子、子游、乐正子春等少数人,其他“子”涉及得很少,我的研究主要还是集中在思孟。但是我认为“七十子”及其后学的研究的确非常重要,或许可以成为下一阶段儒学研究的重点。这是因为一方面出土了很多新材料,另一方面传世文献也被带动起来,比如说《礼记》就非常重要。《礼记》中包含了大量七十子及其后学的作品,如《中庸》本来就是《子思》中的一篇;《大戴礼记》中的“曾子十篇”来自《曾子》,后来都被收在《礼记》中了。现在最好是用“二重证据法”对《礼记》各篇进行研究,时机成熟了就做一篇,一篇篇把它们的年代、学派确定下来,在此基础上再对七十子及其后学做全面的研究。
宋:现在有学者提出要走出“传统的”用较晚近的书籍成书规律来判断先秦古书的辨伪方法,在古书考辨上,应把出土文献所揭示出的古书成书过程中的诸多早期特征考虑在内。因为从出土文献可以看出古书成书的真实细节,就郭店简而言,您认为这些研究对古书成书情况有何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