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立林(曲阜师范大学孔子研究学院,以下简称“宋”):梁老师,您好!谢谢您在百忙之中拨冗接受敝刊的采访。您的大著《郭店竹简与思孟学派》出版以来,备受学界瞩目。我用了整整一周的时间,焚膏继晷,认真地拜读,真是受益匪浅。我想,这本书将是研究思孟学派的学术史的一个绕不开的里程碑。我想知道,您是怎么开始关注这一问题的?
梁涛(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以下简称“梁”):我研究思孟学派要从我的博士论文谈起,我的博士论文写的是《仁义礼智信——儒家五常学说研究》,但是直到今天还没有出版。有两个原因,一是我博士毕业时是1996年,郭店竹简等出土文献还没有公布;二是当时我年轻气盛,选的题目太大,跨度也很大,从孔子一直写到王阳明。其中比较用力的有两段,一个是先秦,另一个是宋明。这样大的题目,时间又有限,当然难以写好。所以,当时虽然有评委认为,文章有很多闪光点,有新的观点、新的想法,但总体上看是粗糙的,这是我的一个经验教训。
写博士论文时,我对思孟学派的问题已有所涉及,但当时想的还不够。后来郭店竹简公布,把这个问题又凸显出来了,和我以前的研究正好接上。当时有个出版社已经想出版我的博士论文了,但是我自己已感到不满意,况且郭店竹简公布后,此前的先秦史著作如果没有利用这些材料的话便已显得过时,出版了意义也不大。所以我想回过头对郭店竹简做些研究,算是对我的博士论文的补充。当时的想法很简单,认为花一两年时间就可以完成。但没有想到“侯门一入深似海”,一进去就是十年。最后完成的是现在的《郭店竹简与思孟学派》(以下简称《思孟学派》),以前的博士论文反而被放到一边了。
关于思孟学派,侯外庐先生的《中国思想通史》第一卷中讨论过,肯定思孟学派的存在,但评价不高。任继愈主编的《中国哲学发展史·先秦卷》也有一节讨论这个问题,对思孟学派是否存在表示质疑。我以前读过这些书,对这些问题是了解的。郭店竹简公布后,思孟学派又引起大家的关注。李泽厚先生写文章说“究竟何谓‘思孟学派’,其特色为何,并不清楚”,代表了部分学者的看法。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对思孟学派的由来做一个考察,于是写了《思孟学派考述》一文,发表在《中国哲学史》(2002年第3期)上,文章发表后引起一些关注并不断被引用。但是由于当时赶博士后论文答辩,写得有些匆忙,材料使用上有所缺漏,后来也有朋友对我讲,那篇文章并不完善。
所以过了几年,我又对这篇文章做了补充,把历史上各种关于思孟学派的材料都尽量搜集到,实际是重写了一遍。现在《思孟学派》一书中用的是我的第二稿。我为什么这么重视这个问题呢?就是因为有李泽厚先生的质疑,我必须要作出回应。《思孟学派》出版后,李泽厚先生很快看到了,他从美国打来电话,很兴奋地说:“我读了你的书了!思孟学派的问题,你讲清楚了,这一点上我被你说服了。尽管还有一些问题我们的想法并不完全一样。”
宋:十年磨一剑,您用十年的艰辛完成了今天的宏著,当然这与您长久以来的学术积淀是分不开的。在研究过程中,您是怎样开展这项研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