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6月,我结束了在美国的访问回到了北京,这时我的工作单位已转到了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承担起一定的教学任务。但我对思孟学派研究仍感意犹未尽,于是在教学工作之余,除了最终修订、完成《回到“子思”去》一文外,又写了《孟子“道性善”的内在理路及其思想意义》及《竹简〈鲁穆公问子思〉与早期儒学的政治理念》两篇论文,至此我的郭店竹简与思孟学派研究才算告一段落,而这时距我来北京已有十年之久。
我的专业是中国思想史,研究思想史、哲学史的学者一般多侧重于义理的阐发、分析,而不太注重文献本身的研究,我以前也不能例外。但在接触到竹简研究后,才认识到文献的重要性,这是因为研究出土文献不可能离开传世文献,通过相关的传世文献,往往可使晦涩难懂的竹简文字一下变得豁然开朗。同时,出土文献也可以帮助我们解决传世文献的真伪及成书年代等问题,这就是学界津津乐道的“二重证据法”,所以要想研究出土文献没有扎实的文献功底是不可能的。郭店竹简公布后,许多研究中国哲学的学者纷纷涉足其间,却没有取得令人信服的成果,原因就在这里。所以我来社科院历史所后,对文献研究特别留意,专门下了一些功夫,在做博士后期间,我写了四十万字的《中国学术思想编年·先秦卷》(与刘宝才教授合作,我撰写春秋战国部分),从年代学、文献学的角度对先秦学术思想做了细致梳理,为本书的研究打下坚实的文献基础。在研究中我也力图将出土文献与传世文献结合起来,如我利用郭店竹简材料讨论《大学》《中庸》的成书,利用郭店竹简、上海博物馆藏竹简中有关禅让的材料对《礼运》进行思想定位,并推断其大致的成书年代,就属于这方面的尝试。2004年《上海博物馆藏战国楚竹书(四)》公布后,其中有《内礼》一篇,内容多与《大戴礼记》中《曾子立孝》等篇相关,于是我立即展开研究,发现《大戴礼记》中保留的“曾子”十篇实际就是来自《汉书·艺文志》中的“《曾子》十八篇”,其内容是基本可靠的,只是在流传中后人对其做了删改。我将这些材料运用到曾子学派的研究中,使其面貌大大充实、丰满起来。
我的思孟学派研究,受到了多位前辈学者的关心和帮助,这是我最为幸运也最为自豪的事情。在前辈学者中,庞朴先生与我关系最为密切,对我的帮助也最大。我开始从事竹简研究时,庞朴先生正好创办了“简帛研究”网站,为学者提供了一个交流平台,我有了文章也常在那里发表,一段时间我成了该网站发表论文最频繁也是最多的学者。我与庞先生很快成了忘年交,皂君庙庞宅也成了我经常光顾的地方;我每完成一篇论文,庞先生总是第一个阅读,而且不吝夸奖、鼓励之言,有了不同看法,却只是婉转地予以表示。2005年山东大学成立儒学研究中心,庞朴先生担任主任,他将中心的研究重点确定为思孟学派,并让我承担了《思孟学案》一书的写作。该书以传统学案的形式对子思、孟子的材料进行了搜集、整理,可看作本书的姊妹篇。我从庞先生身上学到的,不只是为学方法,还有他“温良恭俭让”的做人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