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认为如果不能真正理解孔孟所传者为仁义,则不容易对其解释、说明韩愈何以主张“轲之死,不得其传”,表明他对韩愈的道统说颇为认同,且深有同感。不过朱熹将仁义进一步落实在“心之体”上,认为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以至于孟子所传者“特此心之体”也。在《中庸章句序》中,朱熹继承了程颐“《中庸》乃孔门传授心法”的思想,将尧、舜、禹相传之道统具体化为《古文尚书·大禹谟》中的“十六字心传”:“其见于经,则‘允执厥中’者,尧之所以授舜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者,舜之所以授禹也。”“十六字心传”中,“允执厥中”是核心,舜所增人心、道心等三句乃是对此句的进一步阐释。在朱熹看来,“心者,人之知觉,主于身而应事物者也。指其生于形气之私者而言,则谓之人心;指其发于义理之公者而言,则谓之道心”[20]。故道心是符合仁义之理之心,人心指生于形气之私之心,而“允执厥中”就是要省察“危而不安”的人心,持守“微而不显”的道心,时时以仁义之心即道心为标准,“执中”,无过不及。所以在以仁义为道的本质内容上,朱熹与韩愈是一致的,不过朱熹将仁义与道心、人心的区分联系在一起,将仁义形上化、哲学化。这样,朱熹所言之道便更具有超越性、抽象性,从前轴心时代的尧、舜、禹到轴心时代的孔、孟相传的都是此一永恒、普遍的道,而与具体的历史时代无关。道统之“传”亦非事实层面的前后相续或师徒传授,而是超越层面的心灵感悟,心心相契。圣人相传虽然是仁义之道,但仁义之道离不开心而存在,传道与传心密不可分,欲了解圣人相传之道,就要了解尧、舜、禹相传之“十六字心传”,舍此无以了解圣人之道。孟子之后,荀子以及汉唐诸儒未能领悟这个“心法”和“密旨”,结果使得“尧、舜、禹、汤、文、武以来转相授受之心不明于天下”,直到宋代周敦颐、二程兄弟奋起于“百世之下”,“以兴起斯文为己任,辨异端,辟邪说,使圣人之道焕然复明于世”。朱熹本人也是以承继道统自命,欲将二程等人接续的道统进一步发明光大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