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认清存在物,消除恐惧的过程中,如果涉及事物过多,无法认清杂多事物的具体差异,人们就只能做一个普遍的、大概的把握。而且,由于这种差异较大,大概的把握方式也不会明显地即刻影响认知主体的生活。于是,对具体差异的忽视就会导致同一性认知的发生。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同一性逻辑的发生常常与认知主体所在的生活世界的秩序的强化密切相关。外在的危险引发的恐惧有助于生活世界内的群体团结和相互认同,并引发对异己者的仇视和排斥。沙马兰()在2004年的电影《神秘村》(TheVillage)中描绘了一个村落,由于这个村落外面的丛林里生活着可怕的猛兽,村民们为了安全建立了自己的社区,完善了规章制度,更加紧密团结在一起。但这种外部威胁带来的团结与秩序也造成个人的压迫。正如史文德森所说:“《神秘村》表明:向人们灌输对于‘外界’的恐惧,有着强大的压迫力量。确实,这种恐惧维持了村庄作为一个契约团体的安全,但代价却是对个人自由的极大限制,而且导致人们长期生活于慢性的恐惧中。”①
影片说的是20世纪的事情。不过这个故事的主题,跟《启蒙辩证法》所讲的自奥德赛到20世纪法西斯主义的西方文化故事的主题非常类似。无疑,20世纪这样的“村庄”应该已经很大了。存在可怕猛兽的村外丛林,也往往距人类世界很远了。不过“9·11”重新把这种“野外猛兽”拉到人们跟前来。焦虑与恐惧重新降临人间,成为国家政治生活与百姓日常生活的重要题材。
主体化作为克服对象引发的恐惧之方案,其实有多种方式。
第一,把世界数理化,设想外在于我们的那个世界是一种合乎严密规则甚至可以用数学符号逻辑说明的世界,在完全合乎规则地运行着,它是不必担心、不必恐惧的客体对象。这不就是恐惧的解除吗?在这里,数学逻辑化不就是一种克服恐惧的有效手段吗?
科学就是不断重复,它被精确化为可以观察到的规律性,被存留为一成不变的定式。数学公式就像原先的巫术仪式那样能够成为一种有意识的不断还原,一种对戏仿的最高级的证明。技术为了促进自我的生存,也不再像巫术那样能够通过对外在自然的身体模仿,而是通过大脑的自动运作过程,通过将其转变成一种盲目的循环,来完成逐渐死亡的过程。……所有存留下来的对自然的适应力也只不过是对自然的冷酷无情。①
近代主体性哲学采取的就是这样一种方案。阿多诺认为,外物就是呈现的结果,而且是呈现给唯一具有确定性的主体的结果。主体是保证这种呈现确实可靠的根基和依托。只有归结到主体这里,被归结物、被呈现物才是可靠的。比如对康德来说,必须把先验自我作为知识和现象的极点,从而,存在才是被表象的状态(Vorgestelltheit)。②只有经过主体的认定,才是可靠的,否则就是不可靠的迷信。
第二,其实,把世界数理化必然导向对它的统治。与笛卡尔的策略不一样,阿多诺与霍克海默认为,必须通过与他者的接触才能确立主体自我,主体总是与权利、权力、占有、斗争连在一起的。在这个意义上,男人才是主体:
男人则必须走出家门,融入一个充满敌意的世界,不断斗争,不断进取。女人没有自己的权利,不是一个主体。……千百年来,男人们总是梦想去获得对自然的绝对占有权,把整个宇宙变成一个大猎场。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