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个性的否定是导向深度虚无主义的重要一环,特别是导向底线道德突破的重要一环。
为了克服对异在他者的焦虑、恐惧,苏格拉底伊始的理性主义文化总是致力于探究永恒、普遍的必然律。而这种必然律又势必极力排除事物的特殊性、个性,总是致力于用一般的概念、逻辑去建构一种统一性甚至同一性。以同一性扼杀差异、多样性,在某些情况下不给予这些不合乎主导秩序的边缘化存在者生存的权利,是这种同一性体系一直孕育着的,只有在某些具体情况下才会爆发出来的虚无主义力量。在这里被虚无化的不是别的,正是特殊性与个性。被虚无化的个性和特殊性正是通向崇高、超验价值被否定被虚无化的通道。施蒂纳和尼采正是在现代文明培育平庸、扼杀有创造力的个性的意义上,质疑现代文明内在的虚无化力量的。虽然个性的被虚无化并不等于崇高价值的被虚无化,但却的确可以通向崇高价值的被虚无化。在某些特定情况下,这种可能就成为现实。法西斯主义就恰恰把这种可能变成了不折不扣的现实。
同一性于是就与虚无主义产生了可能性的内在联系。
而追求同一性的物化也就与虚无化极容易发生内在关联。物化通向虚无,是尼采的担忧。我们知道,卢卡奇开始的西方马克思主义担忧的不是社会层面的物化,而是进一步深入思想之中从而越来越被视为具有自然合理性的物化。在《启蒙辩证法》中,两位作者看到,思想物化了,物化了的思想“在数学、机器和组织等物化形态(verdinglichtenGestalt)中对那些把它忘在脑后的人们实施了报复,放弃了思想,启蒙也就放弃了自我实现的可能”①。物化了的思想开始强求同一性,对不合乎这种同一性的东西进行修理甚至残害,从而极易由此导向对个性的扼杀,对不合乎规范的他者的扼杀。这就是导向基本价值底线被突破的虚无主义。
在霍克海默、阿多诺看来,个性代表每个人的真实存在,个性的丧失就是个体的被虚无化:“文化工业很挖苦地体现人类的种属本质。每个人的存有都可以被其他人取代:每个人都是可以被取代的,只是一个样本而已。作为一个个体,他是绝对的可替代者、纯粹的虚无(reineNichts),而一旦时间剥夺了他们的相同性时,他们马上就会觉察到了。”①意思是说:“个性就是一种幻象,这不仅是因为生产方式已经被标准化。……个性不过是普遍性的权力为偶然发生的细节印上的标签,只有这样,它才能够接受这种权力。……个性化从来就没有实现过。”②个性的被否定作为一种虚无化,是通向生命权利这种最基本价值被虚无化的关键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