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说明的是,前一句“圣之思也轻”的圣,与后一句“形则圣”的圣,虽然都是圣,但在具体内涵上却是有所不同的。前者是圣潜存、形于内的状态,后者则是圣充分实现,彰显于外的状态。所以圣所表达的乃是其自我扩充、发展、实现的过程,并最终上达天道,所谓“圣人知天道也”(《五行·第十八章》)。仁、义、礼、智等“德之行”也是如此。[35]正是在这种意义上,经文强调“君子之为德,有与始,无与终也”。认为只有经过持续不断地扩充、实践过程,才能最终上达天道,与天一致。说文在解释“圣之思也轻”一句时说:“思也者,思天也;轻者尚矣。”这里所谓思乃是指反思,也即是反求诸己,而反求诸己也就是“思天”。这里的“天”显然是在“己有”的意义上使用的,仁义礼智圣五行内在于己的先天状态就是天。所以对于“聪则闻君子道”一句,说文解释说:“道者,天道也,闻君子道之志耳而知之也。”认为君子道也就是天道,是一种内在之道。经文第十三章又说:
不聪不明,[不明不圣],不圣不智,不智不仁,不仁不安,不安不乐,不乐无德。
在古汉语中,“不……不……”的句式往往表示一种条件关系,即以前项为后项的先决条件,故上面一段乃是表示由聪、明开始,并进而达致圣、智、仁、安、乐、德的心理体验与实践过程。说文在解释这一段文字时说,“‘不仁不安’,仁而能安,天道也”,认为由体验仁并进而安于仁,就是天道。这里的天道显然是指“弗为而美”而言,是自然、自发的意思。这表明,由于说文将天或天道内在化,而不再预设一外在、超越的天,仁义礼智圣“德之行”的活动本身就是天道,天与人(德)彻底地同一了。说文的这种天人观,在第十八章中也充分表现出来。经文第十八章云:
闻君子道,聪也。闻而知之,圣也。圣人知天道也。知而行之,义也……见贤人,明也。见而知之,智也。知而安之,仁也。安而敬之,礼也。圣智[36],礼乐之所由生也,五行之所和也。和则乐,乐则有德,有德则邦家兴。文王之见也如此。“文王在上也,于昭于天”,此之谓也。
“闻君子道”即发明“形于内”的“德之行”,“见贤人”则是指学习、实践“不行于内”的“行”,这两种活动分别是由圣或聪(“聪者,圣之藏于耳者也”《五行·第六章》)以及知或明(“明也者,智之藏于目者也”《五行·第十三章》)来实现、完成的。因而圣、智就成为礼乐所由生、五行之所和的关键所在,并且进一步表现为“和”“乐”“有德”“邦家兴”的实践过程。所以“圣人知天道也”就不仅仅是要反求诸己,同时还要经过扩而充之、由内而外的实践过程,并上达天道。而只有像文王那样内圣外王兼备的杰出者,才能真正做到“于昭于天”,上达天道。故上面这段文字所反映的乃是经文超越、内在的天人关系。说文在解释上面一段文字时则提出:
“闻君子道,聪也。”同此闻也,独色然辩于君子道,聪也。[37]聪也者,圣之藏于耳者也。
“闻而知之,圣也。”闻之而遂知其天之道也,是圣矣。
“圣人知天之道。”道者,所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