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是普遍原则,是绝对权威,一切其他形式都应当在理性的法庭中接受审判。理性自己是不容驳斥的,没有什么证据可以驳倒它,因为它只倾听那些于己有利的证据。假如挑战来自理性内部,这显然是局部问题,不会影响整体;假如挑战来自理性之外,它会自我辩护并声称,“你无法说服我,如果你根据理性的规则进行推理,我很容易反驳你的证明”[112]。也就是说,你要挑战我,先得服从我的原则。这显然是一种讹诈,既然服从了理性这一大的原则,还有什么话可说呢?这表明了某种“不对等”。然而,德里达注意到,“这种日喻总是在自我扬弃”,它“总是会变成某本书中的干枯的花朵”[113]。德里达其实从“白”色神话中看到了西方哲学传统的致命弱点,它仿佛成了苍“白”的神话。白色神话学显然既意指理性神话是“白”种人所固有的、独有的,又意指它是苍“白”的、无力的。这是德里达字词游戏的一大杰作。
然而,这并不仅仅是一个字词问题,由洁“白”、清“白”到空“白”、苍“白”的过渡(度)是很有意味的:理性的自我辩护与防御机制是靠不住的,是挡不住攻击的,把理性作为公则是没有“理性根据”的。事实上文明世界的神话是五“光”十“色”的,并不局限于自然之“光”和单调的“白”色。不仅如此,五颜六“色”的存在及其混杂,使得逻各斯一开始就不“清”不“白”,使得它有许多需要填补的空“白”。柏拉图经常借用来自东方的神话,他的“白”色神话也因此早就变“色”了。在他的作品中,哲学原则和神话是契合的。德里达甚至认为,在苏格拉底和柏拉图那里,理性与非理性是经常转换的,逻各斯本来就有非理性的一面:“这里应该谈到活的逻各斯的‘非理性’,其陶醉人的、让人着迷的、炼金术般变幻的力量,这种力量使它与巫术和魔法联姻。”[114]理性并不高贵,它有其卑微的出身,正像理性之父苏格拉底出身卑微(其父为石匠,母为产婆)一样。解构性地读解柏拉图的日喻,意味着对西方理性主义进行全面的重估。当然,德里达不是要借助日喻和其他神话来颠覆理性,而是要说明西方文化一开始就是多元的、开放的,现在也理应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