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尤其应该强调三大主题之间的“三位一体”关系。身体问题与他者问题的密切相关是不言而喻的,因为他者问题的论证基本上借助身体这一中介;语言问题的探讨也因为语言隶属于文化世界(人类世界)或者由于其交流性而必然地与主体间性或者他者问题相关;语言与身体的关系似乎没有必然的关联,这在理想语言的形式语义学分析中的确如此,但在言语的语用学分析中,由于关注说话主体的实存处境,语言就脱离纯粹意识而与身体联系在一起了,言语和身体同时成为具有半透明性或者说拥有自身密度的东西。在现象学—实存主义中,身体表达与言语表达同等地意味着处境意识;在后结构主义的身体写作、愉悦写作中,语言与身体更加密切地汇合在一起了。
这三者的密切关联在前面提到的那些哲学家那里都明显地获得了表达。身体与他人的关系在萨特那里是非常明显的,因为他人和身体均是为己的“为他结构”所要探讨的问题。尽管他谈论语言甚少,但从“我们不得不借助别人的眼睛看我们,这意味着我们试图通过语言的揭示来领会我们的存在”[19]这句话里可以看出,语言与他人和身体也是密切相关的。简而言之,语言是我通过他人来把握为我的身体的方式。梅洛-庞蒂的出发点是在世存在,“就是内在地与世界、身体和他人沟通”[20]。与他人沟通必须借助语言,但语言是以知觉或者身体意向性为基础的语言,身体本身就是一种表达。在这一意义上,从下面这句话中,我们毫无疑问可以看出,身体、语言、他者三大主题在梅洛-庞蒂哲学中的相互关联:“动作的沟通或理解通过我的意向和他人的动作、我的动作和在他人行为中显现的意向的相互关系得以实现。所发生的一切仿佛是他人的意向寓于我的身体中,或我的意向寓于他人的身体中。”[21]梅洛-庞蒂1951年在日内瓦国际会议上做的报告“人与厄运”,典型地表达了他力图通过身体、语言、他者三个角度来综合说明意识的处境化的立场。他谈到了身体和精神界限的消失,谈到了“我是他人,他人是我”的情形,谈到了意识与语言之间具有类同于意识与身体之间的一种奇特关系。[22]从这些论述中可以看出,梅洛-庞蒂哲学最为典型地实现了这三大主题的统一,三者在其思考中几乎具有同等的地位;也正是为了将三者统一起来,他不得不偏离现象学传统,借助结构分析的某些东西,并因此具有过渡性的意义。
我们在前面谈到,列维纳斯的全部作品直接探讨的是他者和他性问题。我们也已经谈到,他的哲学建立在“面孔”这一身体隐喻的基础上,他用面孔来代指他人,他人问题与身体问题在他的哲学中是不可分割的。同时,他人与面孔都是表达,都是话语,“面孔即含义(signification)”,是“没有语境的含义”,“面孔和话语是连在一起的”,“面孔在说话”,“它说话,在此正是它使一切话语成为可能并开始了一切话语”[23]。德里达在《暴力与形而上学》中指出,列维纳期思想中没有任何一个因素不涉及语言问题。[24]总之,面孔这一概念典型地体现了身体、语言、他者三大主题的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