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们注意到的是身体在当代法国哲学中地位的凸显。我们从第二部分的考察中可以看出,身体其实是此在意识或处境意识的集中体现。当代法国哲学源于3H时代的哲学家们借助德国现象学方法对笛卡尔主义传统进行的批判反思。以笛卡尔为代表的早期现代哲学主要体现为强调内在性的意识哲学,在纯粹心灵和纯粹身体的二分中抑“身”扬“心”;但在法国后期现代哲学中,身体开始了造反之旅,以柏格森的生命哲学、萨特和梅洛-庞蒂的现象学—实存主义为代表的法国后期现代哲学开始消解意识哲学,不同程度地疏远心灵,通过强调心灵的肉身化和身体的灵性化而赋予身体以重要地位;但福柯、德勒兹等人所代表的法国后现代哲学推动的则是心灵和身体的物化进程,展现了欲望的极度张扬,力图消解意识哲学的最后残余。我们对身体问题在法国哲学中的谱系的清理,对萨特、梅洛-庞蒂、利科、亨利、列维纳斯、福柯、德里达、巴尔特、德勒兹等人的身体观的探讨,都旨在揭示身体在当代法国哲学及其转折中的命运。
其次,我们注意到的是语言在当代法国哲学中地位的提升。我们从第一部分的考察中可以看出,语言问题的日益突出导致了纯粹意识的自明性的丧失。当代法国哲学与以笛卡尔为代表的法国早期现代哲学中的语言观最初有很大程度上的连续性,但很快发生了重大断裂。在笛卡尔的意识哲学中,语言、表象、意识是三位一体的,语言被掩饰在表象分析或者说观念分析中,理想的“普遍语法”或“哲学语言”直接认定了语言的纯粹表象功能。在后期现代哲学家萨特那里,语言依然没有获得应有的地位,对散文语言的关注表明,他看到的还是语言的表象功能。由于梅洛-庞蒂和利科同时考虑实存与文化问题,语言的表象和创造性维度才一并获得揭示,语言的多样性存在才表现出来。在后现代哲学家那里,不仅语言学成为人文社会科学的典范,而且语言膨胀为哲学的核心主题,出现了从结构主义的索绪尔主义向后结构主义的“后索绪尔主义”的延续与转化。我们对语言问题在法国哲学中的谱系的清理,对萨特、梅洛-庞蒂、利科、列维-斯特劳斯、福柯、德里达等人的语言观的探讨,都旨在揭示语言在当代法国哲学及其转换中的命运。
最后,我们注意到的是他者在当代法国哲学中地位的浮现。从我们在下篇的考察中可以看出,他人或他者的浮现是对普遍意识或普遍理性主体的突破。法国后期现代哲学与早期现代哲学既有连续又有断裂:它们都表现为人本主义,但前者是一种人类中心论的人本主义,强调的是作为普遍理性主体的“我们”;后者则是自我中心论的人本主义,关注的是或与他人冲突或与他人共在的“自我”。早期现代人本主义以普遍性淹没或者同化他人,后期现代人本主义则把他人看作是敌人或盟友,而在法国后现代反人本主义哲学那里,重要的是清理他者的沉默史,展示他者的自身合法性。简而言之,在早期现代哲学中,普遍理性主体消融了他者,哲学在根本上就不存在所谓他者问题;后期现代哲学必须解决“我”的自我与别的自我的关系问题(或萨特意义上的冲突论或梅洛-庞蒂视野中的共在论);而在后现代哲学中,一种关注绝对他性的他者观超越了自我与他人之间简单的同一(自身)与差异(他者)关系。我们对他人问题在法国哲学中的谱系的清理,对萨特、梅洛-庞蒂、利科、列维纳斯、列维-斯特劳斯、福柯、德里达、拉康等人的他人、他者观的探讨,都旨在揭示他者在当代法国哲学及其转换中的命运。